雨后听茶(穿书): 175-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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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弟子的道,或许就是这无法视而不见的不忍。即便这是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即便弟子所为终究是螳臂当车,但至少我试过了。”她平静道完最后一句话,“人活一生,本就是活一个执迷不悟。”

    秋无竺冷笑:“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面对秋无竺的讥嘲,越颐宁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弟子只是实在想不明白师父所崇尚的道。”

    “您曾教导过我的话,我都铭记于心,从未敢忘。”

    “您说过,玄者探幽索隐,洞悉天机,当对天道心存敬畏。可您如今究竟是在敬畏它,还是畏惧它?”

    秋无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越颐宁望着她,仿佛要洞穿她的皮囊,探视她的灵魂:“您是在畏惧,您怕我试图改变命运会带来难以承受的后果,那后果也许就是我的命。”

    “您的畏惧由来已久,正是源于当年,您自负惊才绝艳,能力挽狂澜,改命胜天,却一败涂地,间接害死了曾经的二皇子,害死了师祖。”

    她先前说了那么多话,秋无竺都置若罔闻,而此言一出,秋无竺再朝她看来,已然是暴怒。

    她便知,花尊者所言非虚。

    “越颐宁,”她唤她的名字,一字一顿,“住口。”

    越颐宁垂目:“弟子不敢妄议师父是非,只是不解。师父因过往憾恨,选择遵从所谓天命,冷眼旁观东羲滑向深渊,这与当年您奋力一搏时相比,究竟是超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我让你住口!”

    越颐宁看着处于暴怒中的秋无竺,目光不偏不倚,“师父。师祖当年为您挡箭,是为护您一线生机,而非让您困守于遗憾与畏惧之中,从此画地为牢。”

    “她一定从未怪过您,就像您也从未怨恨过我。”

    秋无竺一字一顿道:“你又能懂什么?你又凭什么以为我没怨恨过你?”

    “原来师父怨恨过我。”越颐宁轻声道,“可我从未怨恨过您。”

    “我始终坚信,纵然师父与我冷言冷语,针锋相对至此,但若有一天我身陷囹圄,师父还是会竭尽所能救我性命。”

    秋无竺眼底的怒火渐渐熄了。

    师徒二人,一站一立,竟是谁也不再开口。

    越颐宁知道她该走了。她朝秋无竺行礼,从容不迫地垂下手,道:“今日冒昧打扰,是弟子不敬在先。弟子想说的话,想叙的旧都已经尽了,再久留也是无言,这便告辞,还望师父保重身体。”

    秋无竺看着越颐宁转身,鬼使神差般喊住了她:

    “越颐宁。”

    越颐宁站住了,她转过身,看向不远处冷眉冷眼看着她的秋无竺。

    “你想救的从来都不是天下苍生。你想救的,是年幼的你自己。”

    秋无竺一字一顿道,“可他们不是你,他们的痛苦也和你无关。世间万万人,各有各自的来处,各有各自的归途,各有各自的命运,你无法插手其中,也无法替他们做决定。”

    “你觉得我漠视万万人性命是傲慢之举,但在我眼中,你妄想以一己之力改变万万人的命运,才是真正的傲慢。”

    越颐宁不再试图反驳,只留下一句:“那我便傲慢这一次吧。”

    “请师父恕罪,穷我一生,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了。”

    语毕,她不再多看秋无竺一眼,径直向殿外走去。

    这一次,她没有再回头。

    沉重的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秋无竺独自立于空旷的大殿中央,素白的身影孤绝如远山雪。她望着越颐宁消失的方向,面无表情,垂在袖中的指节却因过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殿内只余下她与满室的寂寥。

    不知过去多久,外头陡然传来小太监匆匆忙忙的脚步声,有人隔着门喊,惶恐而焦急:“国、国师大人!”

    “陛下醒了,传您即刻前往养心殿见驾!”

    养心殿内,药气熏人。

    皇帝魏天宣半倚龙榻,面色灰败。见到那抹熟悉的白影,他眼中瞬间爆发出厉色。

    “国师……”皇帝声音嘶哑,带着病弱的喘息,却又强行提起一股气势,“朕……朕有话要问你!”

    秋无竺上前,淡淡道:“臣在。”

    皇帝捂着胸口,一眼不错地盯着她看,“你……你告诉朕,那第三个预言,你……你究竟是何时算到的?你是不是早有预料?”

    魏天宣听完第三个预言,当场气急攻心,昏迷了半日。

    等他醒来后,他第一时间调兵谴将,还动用了他身边最精锐的皇家卫,持天子信物,以最快速赶赴边关,增援燕然山。

    然而北境路远,未等皇家卫带回前线消息,大将军殉国、长公主生死不明的军报便已先一步回到了朝廷。

    魏天宣接到军报,当场脑热头昏,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此刻,刚刚苏醒不久的魏天宣回想起这数日内接连不断的噩耗,心中充斥着深深的绝望。

    他不得不面对他最不想面对的事实,令人颓靡的无力和预言成真的残酷交织在一起,化作老皇帝对秋无竺的迁怒与怨恨:“若你的预言早几日,哪怕早两日!朕派去的人或许就能及时赶到边关!若当时速发援兵,说不定、说不定就能救下突围的华儿!”

    秋无竺静静旁观着帝皇的崩溃,她若无其事地开口:“陛下息怒,长公主殿下的尸体并未找到,兴许她还活着。”

    “活着?活着!”魏天宣惨然一笑,“她若是活着,岂非生不如死!”

    “她一介敌国公主,若是落入狄戎之手,只怕受尽屈辱,还不如随她祖父战死沙场!”

    “陛下节哀。”

    “节哀?朕的华儿如今音讯全无,连尸首都不知在何处,朕怎么节哀?”魏天宣须发皆白,壮年之际的人,却形似耄耋老者,一双眼空洞无神,喃喃自语,“为何偏偏总是差一点?这叫朕……这叫朕如何能释怀?”

    皇帝情绪激动,剧烈咳嗽起来,纵横满面的皱纹仿佛结成了一张蛛网,将他的面目扭曲了。

    秋无竺静立,待皇帝喘息稍平,她才缓缓开口:

    “陛下,天机显现自有其定数,非臣所能左右。预言所示,乃是因果累积之必然,如江河奔流入海,纵有堤坝,亦难改其势。”

    “即便陛下早得警示,星夜驰援,恐怕也难逆天意。”

    “劫数已至,此乃东羲国运必经之痛,如同剜肉疗毒,虽痛彻心扉,却是为了涤荡旧疾,以迎新生。”

    皇帝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前倾身体,“天道天道!又是天道所为!”

    他眼中血丝更甚,宛如厉鬼:“那你告诉朕!什么是旧疾,什么又是新生?!死的人又为何是华儿,为何是顾卿?!”

    一通发泄般的怒吼完,困兽般的帝皇又无助地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悲戚声,“天道……天道为何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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