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赊春: 20、楼台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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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死簿,非夸此人阳寿长,少说两句,免生膈应。”

    谢泓衣嗤笑道:“一根绳上的蚂蚱,就怕你见了魍京,莽病又犯,蹦跶断了腿。”

    “说起蚂蚱,还有一只病蚂蚱,”单烽道,指腹一勾,红线上掠过数串急促的震荡,胁迫性地缠在谢泓衣手腕上,避开淤青,“一捏就碎,碍手碍脚,谁是累赘还未可知。风波一平,我要抓人,你也别来挡路。”

    “你只管试试。”

    二人四目相对,为方才这一番互相指谪,俱是横看竖看皆不顺眼。

    谢泓衣道:“我方才数的五十息,并非爆炸的时间,而是——他到的时间。”

    他左手的叩击一顿。

    五十息已至。

    下一个瞬间,影子便朝城中俯冲而来,霎时间,整座影游城皆笼在一片瀑布般的飞沙走石中。

    即便是单烽,也在被迎面砸中的瞬间,脑中嗡鸣一声,失去了对方向的感知,在乱流里结结实实翻了几十个滚,坠地之时,差点没摔出犼体来。

    糟了,出师未捷身先死,白瓷做的病蚂蚱!

    “喂,姓谢的,你摔碎了没?”

    “谢城主?谢泓衣!”

    没有任何应答,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单烽迟了一拍,才意识到这片锋利的空白意味着什么,两股剧痛贯穿耳孔,仿佛有铁锥疯狂捣钻。

    怎么会这么吵?

    不止是双耳,就连地面都在嗡嗡震荡,仿佛铁砧上砸烂了的刀和锤。他原本就耳目敏锐,若非当即封住了双耳,此刻非得震聋不可。

    耳畔清净了。

    身边依旧是贴着喜字的大红灯笼,看来他还在城里。

    单烽翻身而起,借着微弱的灯笼光,估摸出巷道轮廓来。

    外宽而内窄,形如喇叭口。飞檐的投影在灯笼两侧柔柔地披拂,十步一隔,这巷子里仿佛挽起了无数猩红的绸帘,视线尽头,可见一座高楼,其上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宴饮正酣。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这节骨眼儿还有人饮酒取乐?

    不过转念一想,既然身在影游城中,这巷子便不会无名无姓。单烽向巷口退行数步,两指在巷壁上一拂,果然触及几个字。

    回音巷。

    巷壁冰冷的触感,上头繁密的回云纹……居然是能放大声音的流音铜,乐修常借以伤人,谢泓衣竟然拿这玩意儿砌墙?

    姻缘红线如有感应一般,在这时突突跳动起来,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灵敏,直奔识海而去。

    砰,砰,砰……

    平静却绝不柔和,仿佛一场落在屋檐上的冷雪。

    是谢泓衣的心跳声。

    就算封住了两耳,红线依旧能传音?可怖归可怖,却是意外之喜。

    单烽道:“你平日里就听这个,不怕耳聋么?”

    无人回音。

    “谢泓衣,你要摔死了,这红线还能解么?我可不想拖着你的尸首。”

    “是有些喧闹,”谢泓衣冷冷道,“看来少剪了你一条舌头。单烽,回头!”

    单烽应声在灯下回首,只见谢泓衣就立在墙边,一手抵着肘上银钏,蓝衣静静垂落,虚幻得近乎透明。那一瞬间的熟悉感,竟让他心中一悸。

    只是念头刚动,就有一只手在他足跟处拍了一下。

    极其轻柔,五指却越张越开,贪婪地抚摸着他脚下的地面。

    操,背后有人,还趴在地上!

    跟谢泓衣串通好了阴他?

    要不是封了双耳,这东西早就被他一脚踹死了。但单烽心中依旧掠过一阵恶寒,单手按住墙沿,整个人刷地滑落,一记膝击撞了过去。

    “脚下拍人?拍得死么?”单烽道,忽而意识到这家伙恐怕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

    他已留了力,对方依旧两眼翻白,两只手却还发狂摩挲着地面,面露焦急之色。

    单烽喝道:“找什么呢?”

    那人嘴巴蠕动,依稀是“丢了”二字,再无其他。影游城这地方倒也不负鬼城之名,他才进城多久,就接连撞见了两茬疯子。

    单烽正要起身,瞳孔却突然一缩,只见那人爬动间,两条赤裸在外的小腿皮开肉绽,到处是大小不一的掌印,仿佛有无数只手,曾拍击过他的小腿。

    难道方才的攻击……这人也曾遭遇过?

    他到底在找什么?

    难道……

    单烽松开尸首,指腹红线便是一动,远处的谢泓衣回过头来,红灯笼的余光在他面上漾过,三分雪意七分春寒,晶莹凛冽处,更令人莫敢逼视。

    单烽却死死盯着他道:“刚刚的狂风里,发生了什么?”

    “我还不能确认。”

    “东道主也不知道?”

    “我说过,这是魍京第一次脱离我的掌控。我不能保证他会做什么,最差的结果,便是满城的血肉泡影。”

    单烽一字一顿道:“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影子?”

    谢泓衣长眉一挑,忽而笑了一声。

    就在他有所动作之时,单烽已反手勾住红线,用力一扯,背后镜刀亦嗡嗡蜂鸣,亟待出鞘。

    但指腹处传来的触感却如惊电一般,直贯单烽识海深处。不对,太轻了!

    谢泓衣根本就不挣扎,也丝毫不受力,借这一勾一扯,轻飘飘旋飞到他身后,以他感知之敏锐,都未曾捕捉到半点儿分量,仿佛那是摇曳来的一只纸鸢。

    几根手指却抢先一步钳在了他肩侧,纤细,却如铁蝎子的螯钩似的,仿佛他稍一动作,便能趁机蜇进肉里,单烽肩侧的肌肉猛然紧绷,正是背后遇敌的本能反应。

    事实上,若非他存心克制,一切从背后欺近的东西,早已在瞬间被拧断了脖子。他这头尚未发作呢,谢泓衣却嫌恶更甚,短暂的阻拦过后,那几枚手指全不欲沾身,转而轻轻勾住了他颈后的小还神镜。

    “你低头看看,”谢泓衣道,“你自己的影子呢?”

    单烽瞳孔微微一缩。

    谁会时刻留意自己的影子?那东西生来就匍匐在脚边,无形无质,从无分离的时候,自然也就无从知晓,影子的消失究竟意味着什么。

    对了,刚刚那修士。

    单烽拎起倒霉修士,晃了晃。墙上地上,哪有半点儿影子的痕迹?

    不妙的预感成了真。影子失控后,炼影术的威力再度飙升了。屋舍楼宇的影子固然难以幸免,可这还是头一次,连活人的影子都被夺走了。

    失魂落魄后,沦为行尸走肉,都算轻的。怕只怕一夜过后,影游城会沦为彻底的死城,只剩下神智全无的影子。

    他当即凝神感知周身,除却丢了道影子之外,却无半点异样。

    单烽半晌道:“这么说,我们现在是形单影只了?”

    “别再乱扯红线,走。”

    “你不松手,要我驮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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