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赊春: 28、而今无风也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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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恨终于有了宣泄口。

    耽搁的时间够久了,他怎么会蠢到再信谢泓衣一次?为什么还会贪恋并肩而立的时候?

    难道还不明白这家伙有多狠心、狡诈?难道还不死心?

    “单……烽,你……”

    谢泓衣似乎想说什么,但那声音极其微弱,仿佛从远处传来。与此同时,五指抓着他手腕,还敢推拒,单烽当即被激怒了,手掌收紧。

    咔嗒。

    谢泓衣喉口咯咯作响,暴起挣扎,却根本难以撼动单烽分毫。他双眉紧蹙,终于在闭气的边缘,抓住了单烽的肩侧。

    “蠢材……是障眼法,咳咳咳,醒醒!”

    单烽无动于衷,面上更皆是凶兽负痛般的戾气。

    显然,任何触碰都可能令他彻底发狂。

    谢泓衣今夜容他到此时已是不易,此刻喉骨剧痛,目中难免杀气四射,影子如有所感,亦在近处徘徊,在他性命垂危的这一刻,形影间的天然感应终于攀升到了极限。

    形影相吊,相会冥冥。

    过——来!

    一股极其阴冷恐怖的力量,从指间涌入。谢泓衣双目骤睁,漆黑鬓发皆被汹涌的劲气涌动,面目不再苍白,整个人如被雪水浸透的牡丹,一夜催开,千花万蕊俱光寒,着尽旷世颜色。

    血肉泡影过后,影子的力量大幅衰减,他的肉身终于得以承受。但炼影术的掠夺欲永无休止,方圆数丈内的影子都颤抖着,不断扭曲变形,向他涌来。

    炼影术的运转不需要经脉。哪怕虚弱至此,他依旧能够杀了眼前人。

    “嘻嘻,嘻嘻!红线一断,心音断绝,怨憎暗生……知人知面怎知心呐!”尸位神尖笑道,“你二人积怨颇多,杀了他,杀了他!”

    那声音令谢泓衣头痛欲裂。

    比起脖子上的痛楚,单烽滚烫的吐息更是铺天盖地禁锢着他,正是一片避无可避的火海。

    又来了,那被活活洞穿丹田,搅碎经脉的剧痛。碎过一次的风生墨骨环,在他手肘上不甘地震荡。

    当初要不是对单烽一念心慈,他又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再退千万步,若不曾在长留境相遇,或许他也早如至亲师友一般,被冰雪长埋在长留宫下,而非以此残躯,偷生至今。

    杀了他,杀了他!

    谢泓衣漠然地,不知向谁道:“不。”

    他攀住单烽的脊背,在肌肉的阵阵痉挛中,终于找到了对方的梦魇所在。

    那后背的伤口,正渗出丝丝缕缕的黑红丝线,看样子,是一柄穿心的剑?

    尸位神全力施展的障眼法,逼真至极,等闲无法破除。

    可——为什么要破?

    谢泓衣食指一勾,影子扯着单烽,猛地坠压在他身上,那一箭之隔化为乌有的同时,他亦被身上的份量砸得闷哼一声,胸腔蔓延开一股腥甜。

    “咳咳……你看清楚了,”谢泓衣猛烈地咳嗽了一阵,以气声道,五指死死掐在单烽的肩侧,“假如真有穿心剑,我与你同死,蠢材!”

    不知单烽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一把回抱住了他。热汗自鬓角淌下,一连串地浇在他颈上。

    “影子,到底是为什么?你告诉我!”

    这样的触碰比窒息更难熬。

    谢泓衣抓着那团黑色丝线,用力扯了出来。说不出的郁结,同样冲击着他的胸口。

    “为什么?你还敢问!冤无头,债无主,你问我为什么,我又能问谁?既然相看两相厌,彼此都是一场梦魇,你为什么非要追过来?”

    他一掌扇在单烽颈侧。

    “还不醒?”

    单烽嘶了一声,猛地抵住后槽牙,灿金色的瞳孔里渐渐裂变出一线清明的黑来。

    极其短促的对视。

    对于修道之人而言,十几二十年不过一弹指,单烽轮廓未改,依稀还停留在故国冰封的那一夜,眼神中的神采却几经变幻。

    长留陌上恨相逢。

    白塔湖畔怨春风。

    谢泓衣看不得这双眼睛,趁他还没回神,挣出怀抱,背后却涌起一股寒意。

    砰!

    清脆的裂瓷声,就在咫尺间爆发。

    也不知尸位神是何时欺近身边的。

    陶偶面目狰狞,裂隙中黑光涌动,竟是拼着自爆,也要拖二人齐死。碎瓷所过之处,气浪掀起了高达数丈的土瀑。

    单烽毫不迟疑,一把抓住谢泓衣后颈,压回了怀中,山岳般强悍而静默的身影笼罩着他,可重伤下,犼体金光极为黯淡。

    “蠢材,强弩之末,也敢用肉身挡?”

    谢泓衣抬起一臂,自他肩侧探出,大袖倒翻,冰白手肘上辉光腾射,五指一张!

    如果楼飞光在场,必会为这辉光中所蕴含的风灵力而震撼,一堵无形无迹,却极为精纯凝练的风幕拔地而起,横封在二人面前,在碎瓷的冲击下,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隆隆隆!

    风障精准截下了这一击,只是微微摇荡着。

    谢泓衣却瞳孔微缩。来自银钏的裂响,何其惊心动魄。

    是师尊最后的残念,再一次护住了他。代价却是银钏上光华顿失,尊者阖目,这一缕长留人世的清风,终于逸散于九天。

    深恩已负尽,此生竟仍有离别时。

    他想留的,从来留不住。

    强留住他的,却是一股更为深郁的,几近于恨意的执念。

    一只手扼着他手肘,扯回了怀中,银钏彻底崩碎,他肘上一片素白的皮肤,和一点红痣,俱在单烽强硬的指节间,隐秘地一闪。

    没有任何的阻隔。

    谢泓衣自年少时便居高位,又有尊者讳在身,多少年不曾有人直视于他,此刻暴露在单烽粗暴到灼烫的目光下,如被人强行提灯而照,当即含怒侧过脸去。

    单烽一咬牙,眉弓怒张。

    还敢躲?

    因这一转侧,他目光先扑在谢泓衣颈侧,明暗变幻间,素者更素,无尽辉煌莹灿,仅这一小片皮肤,便令他喉头一口浊气暴绽出棱角来,硬梆梆地乱撞。

    “接着藏啊,”单烽道,“你就是用铁石把自己封起来,铸成菩萨像,躲进庙里龛里,我也能一寸一寸把你撬开,横竖受疼的也不止我一个人——”

    他扼着谢泓衣的下颌,往回一扳,鬓间乱发翻涌,终于被急促的吐息冲荡开了。

    这么多年,他头一次看清了谢泓衣的脸。

    那漆黑双目含怒望来,自是牡丹穿寒雾而开,虹霓挟剑影一现!

    哪怕对那道轮廓早已烂熟于心,单烽依旧在梦中孤影血肉丰盈的一瞬间,心跳骤停了数拍。

    怎么会有人生得这样……

    他倒也没想到,自己方才信口一句歪话,竟然成了真。

    “原来你比应天喜闻像菩萨,却也是一尊歪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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