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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鬓边娇贵》 85-90(第1/11页)
第86章 86 遮在胸前的一双腕子,无力滑落枕……
消息传到寿康宫, 太皇太后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皇帝疯了?”
她不复从前置身事外的淡泊,脸色铁青, “那是太祖皇帝立下的祖制,他的祖父、父亲、叔伯兄弟, 哪一个不是依照此例?他说废就废,他祖父若泉下有知, 只怕要气得醒过来!”
“内阁怎么说?也任由他这么胡闹?”
冬生答:“这……阁老们的意思,千秋节将至,众国来朝, 正好借此机会颁布仁政, 免得那些外邦背后拿这事儿讥咱们, 便都赞同陛下,说此政是荡涤乾德以来六十年积弊,功在千秋。”
乾德是太祖的年号。
太皇太后气得快吐血, “惯会见风使舵的一群人,他们懂什么, 他们懂什么!”
“太祖皇帝是为了永绝外戚干政!那些簪缨世族, 仗着联姻窥伺皇权, 逼得太祖不得不用雷霆手段震慑,现在倒好, 轻飘飘一句仁政, 便要将太祖毕生的筹谋连根拔起,皇帝今日废的是殉制, 来日动摇的便是国本!”
说完当真呕出一口血沫子。
宫人们吓得都扑上去,一口一个太皇太后息怒,七手八脚扶她躺下。
太皇太后脸色煞白, 拉着冬生的手说:“不行,再去劝劝皇帝,就说是我说的,此制当真不可废,他祖父的基业,万不可在他手中毁于一旦。”
冬生急道:“您快别说了,脸都白成什么样了……”
扭头命人去传太医。
寿康宫专门有太医值守,很快就来了。
幸好平时都用珍贵的药材吊养着,没直接背过气去,但她这个年纪,血都是心头精血,吐一口都够耗半条命的。
太医忙煎来药,太皇太后吃过药,咬牙不愿合眼,仍要见皇帝。
消息报到御前,皇帝听说太皇太后咳血,立刻放下手中奏折去了寿康宫。
初秋的天气,白日还不算冷,但寿康宫已经准备烧地龙了。
门前垂着两层毡帘遮风,殿中光影昏沉,空气滞重,还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药味。
冬生给皇帝搬来张官帽椅,皇帝没坐,微俯下身,轻轻握住太皇太后的手,唤:“皇祖母,孙儿来了。”
太皇太后听见他的声音,微弱地睁开双眼,“长赢啊。”
长赢是皇帝的乳名,他生母徐贵妃去世后,很少再有人这么唤他。
皇帝顿了顿,喉间低低应了声,“嗯。”
“皇祖母宽心,朕问过太医,祖母的身子没什么大碍,只需静心调养,您福泽深远,得上天庇佑,定能安康长寿。”
这些话,太皇太后都听腻了。
她自己的身体,她自己能不知道吗?人老了,其实都有预感的。
她最近做梦已经开始梦到她过世的祖母了。
太皇太后醒来就觉得不好,果不其然,这才几天。
“皇帝不必说这些话宽慰我,我怕大限将至了。”
皇帝替她掖了掖被角,太皇太后勉力道:“我去之前,仍放心不下几件事。”
皇帝遂问:“皇祖母为何事悬心?”
“其一,关乎皇后。那赵家七娘,我特地叫进宫看了看,实在难当皇后大任,德容言功没有出众之处,秉性资质亦平庸非常,若立为皇后,德不配位恐难以服众,来日必遭诟病,将六宫不宁。”
太皇太后说完,喘了两口气。
皇帝非要立那个赵七娘做皇后,她看不出那赵七娘哪儿好的,木讷寡言,身体病弱,寻常民间娶妇都忌讳这样的,何况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呢?这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
她攒着劲儿等皇帝反驳。
谁料,皇帝不置可否,“还有呢?”
太皇太后张了张嘴,困惑极了,他这,算听进去了?还算没听进去?
太皇太后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其二,崔氏。”
“我并非要为他们求情,崔氏一族谋害你皇兄,罪当株连,那几个元凶都已经伏诛,亦可告慰先帝在天之灵。只是如今三司会审,旧案重提,督察院的手段太过酷烈,宁枉勿纵,劾查问的人里未必就没有被无辜波及,或罪不至死,却量刑过重的人。”
太皇太后看了一眼皇帝的神情,“我虽姓崔,但今日所言,全为了陛下的清名啊。天子执律,当慎之又慎,万万不能因为苛政严律损了仁德之名,寒了天下人的心。”
现如今,掌管督察院的左都御史,是礼王妃之父,映廷敬,官居二品。
此人性格刚厉,颇有矫枉过正、穷追猛打之风,但这次由他主导清算崔氏案,却暗合了皇帝肃清崔家余孽的目的。
其实什么人该用,如何用,用到何处——皇帝心如明镜。
太皇太后也清楚。
但她就是还想再争一争。
万一呢?
万一皇帝有一丝恻忍……
但皇帝只答了两个字,“知道。”
太皇太后泄了气,闭上了眼,语气越发的虚弱。
“其三……”
一炷香后,皇帝离开了寿康宫。
离开前,他召来太医,“太皇太后身体究竟如何?”
太医垂下头,“若好,还有半年,若不好,就在一月半月之内……”
这番对话没让太皇太后听见,是在偏殿进行的。
皇帝沉吟良久,“你等从今日起昼夜轮值,不可疏忽。”
送走皇帝,太皇太后还睁着眼,冬生走进来,听见床上传来低低的叹气,“这孩子,心肠真硬啊。”
冬生飞快揩去眼角的眼泪,快步走过去,扶她坐起,“陛下怎么说?”
“崔氏彻底完了,一个都保不住,这也是他们活该的。以后崔家的事,再不必同我说,我无能为力了。”
时至今日,仍有崔氏被牵连的旁支和旧部希望她能出手帮帮忙,但他们哪里知道她的难处?
她活一辈子,从一个旁支庶女做到大魏开国皇后,只求身后之事,尽哀尽荣,半只脚踏进棺材,真管不得旁人啦。
太皇太后一阵恍惚,想起方才皇帝同她说的那番话……他怎么说的?
她说,殉制真不可废。
他却说,
江山之固,在德不在术,在政不在祭。
若杀几个妇人便能定天下,历代何来亡国之君?
史笔如铁,千千万万的后世,岂会颂扬一个以弱质女流殉葬立威的王朝?
立法,是为震慑,废法,是为立心。
她可能真是老了。
她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
皇帝说得对。
太皇太后一病不起。
此后终日昏沉,一日中,仅有一两个时辰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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