鬓边娇贵: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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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婆婆。”她柔声唤刘婆子,“今日起得晚啦, 可曾同主家告假?”

    刘婆子白日要去一户富人家做帮佣, 鸡鸣便起,风雨无阻, 向来勤快。和她住了一阵子,映雪慈没见她有歇的时候,今日见她起晚, 不免担心她会被主家扣工钱。

    刘婆子被她问得一愣,但想起房中那袋银子,脑子忽然就通了,心虚地点头,“告了,告了,娘子且放心。”

    映雪慈轻轻哦了声,轻轻仰起脸,日光倾泻在她面上,如淋霜澡雪,她身子还未大好,说话间气息微颤,说两句便要歇一歇。刘婆子看得怪心疼,赶紧到灶下冲了碗糖水鸡蛋,热腾腾地端到她面前。

    映雪慈乖乖接过,两手抱着碗吃,她吃东西也没声音,刘婆子等了会儿,当她都吃完了,扭头看她还在抿糖水,估摸她是不太爱吃这个,又不好意思说。

    这也难怪,这小娘子一瞧便是贵人家里的,指不定还是位大官女眷哩,身后定有宗官司,尤其昨晚那阵仗,冤主找上门来了,真真吓死人,不知杨大人从哪里把人弄来的,别是私奔的才好。

    可怎么却没把人捉走呢?还留在这儿了?……哎哟,真说不清。

    刘婆子掩面。

    她只管把人伺候好,其他的都和她没干系,可千万别来找她。

    “今日觉着怎么样?”刘婆子摸了摸她的额头,“还烧不烧,吐不吐了,中午想吃点什么?不如我上西市买只鸡去,回来给你炖汤。”

    “不烧了,就是早上还有些想吐。”映雪慈唇边润了一圈糖水,亮晶晶的,她弯弯眼睛,声音稍稍拖长,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想吃肉,鸡也行。”

    说起来也奇怪,她以前不怎么贪口腹之欲,顶多贪些零嘴小食,松子啦榛子啦,雕花蜜煎啦——今天不知怎么尤其馋肉,想吃些浓油赤酱的东西,兴许是生病损耗元气,身体亟待进补。

    刘婆子道:“这就去买!”

    她把人搀进屋里,刚生完病,不能总吹风,屋中的药气已然散去,清风闲乱翻书,罗帐婆娑。映雪慈从匣子里摸出钱塞给刘婆子,“要鸡,要肉,别的婆婆看着买。”

    刘婆子痛快应下,忽见她伸手摸索身上的中衣,摸到她腰边打结的衣带时一愣,抬头望过来,眸子清凌凌,声音也软,“婆婆,我身上的衣裳也是昨夜你帮我换的吗?”

    刘婆子心下扑腾,含糊地道:“啊,对、对,这不是你昨晚上烧糊涂了,出了许多虚汗,我怕你捂着难受,便帮你换了,怎么了?”

    映雪慈摇头,“没什么,只是问一问。”

    她方才摸到那衣带打的结,并非她平日打的式样,心中不知怎么就冒出了这个念头,不过刘婆子之前也未曾帮她换过衣裳,院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不是她,还会有谁呢?她很快便疑心自己想多了,继而柔声,“那,换下来的衣裳去哪儿啦?”

    刘婆子道:“洗了,昨晚上就洗了!”

    洗了?那缘何院中的竹竿上没有晾晒的衣衫?一夜的时间,应当还未曾晾干吧?

    映雪慈一阵缄默,仍然是好声气的,“那就麻烦婆婆了,我等婆婆回来。”

    刘婆子忙不迭走了,望着她的背影,映雪慈若有所思。

    她倒并非有意要问的那么仔细,只是身上的衣裳,换的实在太过彻底……连最里面的,私密的亵衣、亵裤同绫袜都换了,实在有点难为情。她面皮薄,即便在宫中,除却赴宴时华丽烦琐层层叠叠的礼服,寻常更换些贴身的衣物,从来亲自打理,不惯让人近身侍奉,以至于和慕容怿温存过后,若她无力清洁,只能由他代劳,宁愿忍着他灵巧修长的手指,也好过被旁人看到她狼狈倦极的失态。

    只如今身在宫外,刘婆子亦是一番好意,她轻轻吐出一口气,趴卧回被中……罢了,她想,应当不会有下次了。

    到了中午日照充足,映雪慈觉着身子爽利不少,刘婆子回家时,特地给她捎了一包蜜炒栗子。她便披着衫子,抱膝坐在炕头,用细白的牙齿轻轻磕开栗壳,小心地剥出完整金黄的栗肉,再心满意足地整颗放进嘴里,鼓着腮帮细细咀嚼。

    刘婆子从市集上拎回一只老母鸡,收拾干净后放入砂铫里,添上井水,又往里丢了两片黄芪,一小段当归和几粒红枣,咕嘟咕嘟地熬着,又用板栗和干香菇同猪肉红烧了。她给映雪慈盛了一碗浓浓的汤,说:“这是老法子,最补气血,娘子你快趁热喝了。”

    鸡汤浓稠,那肉也烧得极美味,酱香混着果木香,映雪慈竟比平时多吃了半碗饭,刘婆子直念叨,“能吃才好,能吃进去,病就好了!”

    饭后她撑得不行,刘婆子不让她出去,她就在院里溜达。

    隐隐约约觉得这胃口大开很不对劲,她先吃了许多炒栗,又喝了汤,还吃了肉和饭,倘若蕙姑在这儿,只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她何时这样能吃过呢?

    映雪慈揉着肚子,从东边墙根晃到西边墙根。

    刘婆子怕她无聊,拿出一张《升官图》给她掷骰子玩,她玩得不亦乐乎,手气极好,很快就位极人臣。到下午吴娘子也来了,还带来了小舒和彩娘,看她在玩升官图,两个小姑娘也抢着要玩,遂三人脱了鞋趴在炕上,你挨着我我挨着你,大呼小叫不断。

    “三格!我从知县升知州了!蔑哈哈哈——”

    “坏了坏了,我贪赃枉法贬为秀才了!”

    映雪慈夹在二人当中,被挤得像块软趴趴的糯米年糕,叫道:“你们不能挨着我,要过了病气去的!”

    两人笑眯眯,“不怕不怕,病了也染的姐姐的香病,正好不必上坊里做工,乐得清闲呢!”

    吴娘子赏了二人脑门各一记爆栗。

    又从兜里抓出把色泽淡绿,微微裂口的干果,带着一股奇特的酥香,洒在几人面前,“吃去吧!”

    小舒和彩娘不认得,拿起来端详,映雪慈却眼睛一亮,“是阿月浑子!”

    吴娘子很是意外,“你认得?”又想起她家中多半豪奢,必定见惯了这等奢品,盈盈一笑,坐到边上道:“正是阿月浑子,是西域商队带来的稀罕物,金贵得很,听说往常是进献宫中的贡品,这几年海上来了许多豪商,这才渐渐流入市井里。”

    映雪慈剥开一颗翠绿的果肉,递给吴娘子,“姐姐怎么想起买这个?”

    吴娘子接过,却并不吃,神色严肃起来,低声道:“……这不是我买的,是人家送的。我昨儿夜里回来才知道你病了,本当一早就来看你,拖到这会儿功夫。因我娘家一位多年不见的表兄忽然上门来了。自打我嫁到京城,便和娘家疏于走动,竟不知他何时搭上了西域的商队,生意做得颇大,这阿月浑子就是他带来的,他此番受雇于于阗公主带领的商队,如今于阗与我大魏交好,京中上下对公主礼遇有加,连带着商队也得了特权,出入城门不必查验,可畅通无阻。”

    映雪慈一下便明白了她的意思,“吴姐姐是想让你的表兄将我带出去?”

    吴娘子深深叹了口气,“确有此意,但不止于此。我表兄此次上门,其实是来报丧的,他家中的次女,本来跟随他出来一道行商,谁知路上得了疟疾,竟在上旬过世了,好好的一个姑娘,说没就没,他还没来得报到官府除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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