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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寒栀》 75-80(第9/16页)
“但是。”应寒栀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您有没有想过,您这三年积累下来的东西,不仅仅是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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验和人脉这些可以记录下来的东西,还有一种更宝贵的、可能您自己都没完全意识到的‘势’?”
“势?”陈向荣疑惑。
“对,势。”应寒栀组织着语言,“是您对这片土地、这里的人、这里的游戏规则深入骨髓的了解,是您用三年时间,在那些看似无效的接触中,潜移默化传递出去的中国存在和中国态度,是您即使在不被理解、甚至受挫的情况下,依然坚持完成工作所展现出的专业和韧性。这些东西,可能没有立竿见影的效果,但它们像水一样,慢慢浸润,会改变土壤。要知道,这里的人口不过三万多人……三万多人什么概念,在我们老家,也就是一个偏僻乡镇的人口罢了。”
她拿起啤酒瓶,给陈向荣空了的杯子续上一些,继续道:“您刚才说,您觉得自己像拉磨的驴,磨盘可能安错了地方。可万一,磨盘没有安错,只是这磨盘太大,拉磨的时间需要更长,或者……需要换一种拉磨的方法呢?您现在离开,就像是把磨拉到了一半,放弃了。您积累的势,可能就会慢慢消散。而后来的人,比如我,又得从头开始,重新摸索,重新建立信任,那浪费的,不只是时间,更是之前投入的所有心血可能产生的、迟到的效益。”
她的比喻并不完美,但意思很明确:他的离开,可能是一种资源的巨大浪费,不仅是个人经验的浪费,更是前期所有工作可能蕴含的潜在势能的浪费。
陈向荣握着酒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他不得不承认,应寒栀的话,从一个他从未仔细思考过的角度,触动了他。他一直以来想的是自己的付出与回报不成正比,想的是个人的委屈和疲惫,却很少从工作延续性和资源最大化的角度去考虑自己的离开。
“您说心累了,想回家。这当然无可厚非,家人永远是第一位的。”应寒栀的语气变得格外诚恳,“但是,陈主任,如果……我是说如果,情况有所改变呢?如果部里真的意识到了这里的特殊性,派来了更有力、也更懂这里的负责人?如果能够给予更符合实际的支持?您积累了三年才形成的这种势,难道就真的甘心让它白白流失吗?您不想亲眼看看,在更好的条件和策略下,您之前播下的种子,有没有可能发芽?您不想亲手参与,把这盘看似僵死的棋,走活那么一点点?”
她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一字一句,敲在陈向荣早已麻木的心弦上。她不是在空谈理想,而是在帮他分析沉没成本和未来可能性,是在试图点燃他心底那可能还未完全熄灭的、对事业本身的责任感和未竟之志。
陈向荣久久没有说话,只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眼神剧烈地波动着。应寒栀的话,像一把钥匙,试图打开他自我封闭的心门。门后,有他刻意忽略的、对这片土地复杂的情感,有未竟事宜的不甘,也有对“改变”那一丝极其微弱的、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渴望。
但他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那动作缓慢而沉重,像是用尽了力气。
“小应,谢谢你说这些。”他声音干涩,“你的话……有道理。但是,有些东西,不是说改变就能改变的。部里的运作方式,对手的策略,这里的现实……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我……我真的没有力气再去期待、再去争取、再去面对可能又一次的失望了。我的心气,已经散了。留下来,也只会是个混日子的闲人,帮不上什么忙,甚至可能成为拖累。”
他抬起头,看着应寒栀,眼神里有感激,有歉意,也有决绝:“你的心意我领了。你是个好苗子,有想法,有冲劲,也有头脑。这里……就交给你了。带着你那股势,或许真的能闯出点不一样来。但我……我就算了。机票已经订好了,手续也办得差不多了。我回去,不后悔。”
“出来三年,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他苦笑着摇头,“视频里叫爸爸都带着生分。老婆一个人撑着一个家,不容易……我这次回去,不管怎么样,先好好陪陪他们。”
应寒栀静静地听着,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坚硬外壳下的柔软和牵挂。这也是许多长年外外交人员的常态,光荣背后是常人难以想象的个人牺牲。
话说到这个份上,应寒栀知道,再劝下去就是强人所难了。
她举起酒杯,脸上露出理解和尊重的笑容:“陈主任,我明白了。无论如何,感谢您,也感谢您这顿晚饭。那我就不多说了,以这杯酒,祝您回国一路平安,家庭幸福,未来无论做什么,都能顺心如意。”
她的干脆和洒脱,反而让陈向荣心里那点歉疚更浓了些。他也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也祝你在这里,一切顺利,保重身体。”
好味小厨的饭菜味道确实不错,在异国他乡能吃上这样的口味,已是难得的享受。两人没再谈工作,转而聊了些国内的近况,陈向荣家乡的风土人情,气氛倒也算轻松。
饭后,陈向荣送应寒栀回住处。临别时,他再次叮嘱了一些安全和生活细节,然后从车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几袋榨菜和两瓶老干妈。
“这些你先拿着,刚开始难免有吃不惯的时候,应应急。”他不由分说地塞给应寒栀。
然后他又从随身的旧公文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用防水文件袋仔细装好的笔记本,递给应寒栀:“这是我三年来的工作手记,不是正式报告,是一些零碎的想法、观察、听到的八卦、对某些人和事的个人判断……有些可能偏颇,有些可能过时了,但或许对你有些参考价值。本来不想拿出来的,但……觉得给你,可能比跟我回去压箱底更有用。”
应寒栀看着那本略显陈旧的笔记本,知道这里面凝聚着陈向荣三年的心血、观察,甚至是一些未能诉诸正式渠道的思考和情绪。这份信任,比任何口头鼓励都更沉重,也更珍贵。
应寒栀没有推辞,接过他给的物资和工作心血,忽然眼眶有些热,她虽然只跟他接触很短的时间,但她也知道,这样类似托孤式的倾囊相授,意味着这个前辈的离开。
“谢谢陈主任。”
陈向荣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这笑容虽然依旧带着疲惫,却比之前清爽了许多:“不用谢。好好干吧,小应同志。保重自己。如果……如果以后真的遇到天大的难处,实在没法子了,可以给我发邮件。虽然我不在位置上了,但一些
春鈤
老关系,或许还能帮着你递句话。外交部,像咱们这样没权没势没背景的有多难,我都知道。”
这是他能为这个勇敢而坚韧的后来者,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好。”
“进去吧,锁好门。”陈向荣挥挥手,转身上了车。
接下来的几天,陈向荣继续带着应寒栀熟悉环境,办理一些必要的手续,如本地电话卡、在警察局备案等,并陆陆续续将他电脑里一些不涉密的背景资料、联系人清单、过往工作报告拷贝给她。他的交接工作做得一丝不苟,甚至比应寒栀预想的还要详尽和负责。
在这个过程中,应寒栀也用自己的方式,一点点消融着陈向荣身上那层厚厚的、自我保护的冰壳。她不会空谈理想,而是在具体事务上展现自己的能力和态度。比如,她会主动承担一些跑腿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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