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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寒栀》 100-105(第14/15页)
不高,喝着顺口!”应父端起自己那碗,神情肃然,看向郁士文,“郁主任,我没什么文化,也不会说漂亮话。这碗酒,我敬你!谢你救了我,也护着我闺女,现在我们一家人都平平安安的!”
他声音洪亮,带着特有的质朴:“我干了,你随意!”说罢,仰起脖子,咕咚咕咚,一口气将整碗米酒灌了下去,喝得一滴不剩。
灯光下,应父的眼睛有些发红,不知是酒意,还是别的什么。他就那么站着,端着空碗,看着郁士文,目光里有感激,有尊重,还有一种拘谨和胆怯。
全桌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郁士文身上。
郁士文看着面前那碗晃动的酒,又看了看站得笔直、目光灼灼的应父,片刻静默。然后,他缓缓站起身,双手捧起那碗酒。
他的动作很稳。
“伯父。”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安静的堂屋里格外郑重,“您言重了。这碗酒,该我敬您。”
他略略停顿,目光扫过桌上看向自己的应寒栀,然后看向应父:“谢谢您和徐阿姨,把寒栀教得这么好。她善良,坚韧,有担当。这次营救行动,她功不可没。”
他举起酒碗,对着应父,也仿佛对着在座的所有人,一字一句道:“这碗酒,我干了。”
说罢,他不再犹豫,仰头便喝。
米酒入口绵甜,后劲却足。他喝得不如应父那般豪迈迅疾,但同样坚定,喉结不断滚动,碗中的酒液匀速减少。偶尔有酒液顺着他坚毅的下颌线滑落,他也恍若未觉。暖黄的灯光勾勒出他仰头时颈项流畅的线条和微微滚动的喉结,竟有种别样的、与平日清冷截然不同的性感和……真实。
应寒栀怔怔地看着,她见过他在外交场合与人周旋时浅酌的模样,优雅克制,也见过他在压力下深思时夹着香烟的沉稳,却从未见过他如此……近乎虔诚地,灌下一碗乡下粗酿的米酒,只为了回应她父亲那份笨拙而厚重的感谢。
应父看着他真的干了一整碗,眼中最后一丝拘谨和试探也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赞赏和亲近。他刚想说什么,却见郁士文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应母。
应母被他看得一怔,下意识放下了筷子。
郁士文再次拿起那个旧军用水壶,往自己的空碗里重新斟满米酒。酒液清澈,香气弥漫。他双手捧起碗,微微躬下身,向着应母:
“徐阿姨。”
应母有些不知所措:“孩子,你……”
“这一碗,我敬您。”郁士文打断她,目光恳切,不容拒绝,“不为别的,只为感谢您过去那么多年,对我母亲的悉心照顾。”
此言一出,应母愣住了,应寒栀更是心头一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他终于,主动提起了那段过往,那段横亘在他们之间、心照不宣却又讳莫如深的过往。
郁士文端着酒碗,继续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我母亲……她这些年,身体和精神都不算太好。性情……有时难免执拗,言辞或许也多有不当之处。她不是一个容易相处、容易伺候的人。”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似乎是在平复某种情绪。
“但是,徐阿姨,您照顾了她那么久。这么多年,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只有您,真正留在了她身边,把她照顾得妥帖,让她……至少有那么一段时间,是安稳的,是有人真心实意陪伴的。”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前所未有的诚恳:“我知道,这份工作不容易,甚至可能……有很多委屈和不快。我母亲或许说过、做过一些让您难过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处理方式也欠妥,让
椿?日?
您和应寒栀受了不少困扰和委屈。”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应寒栀低垂的脸,随即又迅速收回,紧紧锁住应母动容的双眼。
“这些话,我早该说。今天,借这碗酒,我替我母亲,也替我自己,郑重地向您道谢,也……道歉。”他再次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谢谢您那些年的付出和包容。请您……担待。”
说罢,他再次仰头,将那第二碗米酒一饮而尽。
这一次,他喝得更急,仿佛要借那清冽又灼热的酒液,冲刷掉某些积压已久的东西。酒液滑入喉中,他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只是脸颊的红晕更深,眼底的水光也更盛。放下碗时,他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几分,手撑在桌沿,稳了稳。
应母的眼眶已经红了。那段经历,有辛苦,有委屈,但也有主家给过的实惠和方便。她从没想过,有一天,郁家这位在她印象里总是冷峻寡言、高不可攀的少爷,会如此郑重其事地、近乎卑微地向她道谢和道歉。
“你……你别这么说。”应母的声音有些哽咽,用手背擦了擦眼角,“郁女士她……其实人挺好的,就是心里苦。我拿那份工资,做的都是本分事,没什么委屈不委屈的。”
她想起女儿和郁士文两个人之间的不愉快,又看看眼前这个眼神诚恳、姿态低到尘埃里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和满满的动容:“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能说这些话,阿姨心里……暖得很。”
郁士文闻言,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那么一丝。他轻轻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然后,他的目光,终于缓缓地、坚定地,转向了从刚才起就一直沉默不语的应寒栀。
应寒栀的心跳,在他目光转来的瞬间,几乎停滞。她看到了他眼中尚未散去的酒意氤氲,看到了那氤氲之下翻涌的激烈情绪。
郁士文第三次拿起了装酒的壶。
他将自己面前的碗再次斟满,然后,双手端起,转身,正面对着应寒栀。
“寒栀。”他开口,叫的不是应寒栀,也不是小应,而是去掉姓氏、略显亲近却又在此刻显得格外郑重的两个字。
应寒栀放在膝上的手微微颤抖,她强迫自己抬起头,迎上他的视线。他的眼睛很亮,映着她小小的身影,却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说敬酒词。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沉沉,仿佛穿越了漫长的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个在电话里气鼓鼓质问他的少女,看到了那个在学校办公室里倔强昂着头、脸上挂彩的女孩,看到了那个在面试考场上被他逼问得手心出汗、眼神却依旧不服输的考生,看到了那个在外交部大楼里泼前男友咖啡、又狼狈打扫的失态新人,看到了雪夜里一步一滑独自固执行走的对他有着致命吸引的女人,更看到了那个在T国、在圣岛、甚至在吉利斯坦国混乱现场、强忍着恐惧和悲伤、却依然努力完成每一项任务的、单薄却坚韧的身影……
千头万绪,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哽在喉间。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最终,所有复杂的话语,在喉头翻滚几遭,却只化作了最简单,也最沉重的一句:
“这一碗,敬你。为过去种种。”
为我的偏见,我的武断,我的不近人情,我的自以为是。
也为你的坚韧,你的努力,你的不折不挠,你的……光芒。
千言万语,恩怨纠葛,未尽之意,无法言说之情,都在这寥寥数字和这一碗酒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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