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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旅行家手札与21世纪文坛》 60、小传:启蒙者们(下)(第3/6页)
斯鸠拒绝了对方的提议,于是伏尔泰继续用满不在乎的表情看着前方。
“你没有必要把这件事和我说。”他讲。
你说得对,卢梭在信里也一个字都没有提到你。
孟德斯鸠差点这么直接说了,不过幸好他想起来了伏尔泰不是法庭上的犯人,这种说话方式此刻显得有点不合时宜。
“你知道的。”他说,“他很容易被骗,还很喜欢和人待在一起。离开巴黎不一定是他自己的想法。”
伏尔泰漠然地挪开视线。
“而且他还很漂亮。”
孟德斯鸠补充道,话语里并没有掩饰担忧的意思:事实上,他一直为自己没有在法庭的原告席上看到卢梭感到不可思议。
卢梭看上去太容易被骗了。
“我不欠他任何东西,查尔斯。”
伏尔泰抬起眼眸,回视自己的友人,嘴角浮现出带有几分讥诮意味的笑。
他用平稳的声调陈述:“是我在巴黎收留了他,是我带着他去见各种各样的事物,是我带着他来到了巴黎的上流社会……这是我自愿的,但并不说明我有义务为他做任何事情,你也不必在我面前继续提起他,观察我的反应。”
因为他一点也不在乎。
是的,这一点看上去很明显,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孟德斯鸠注视着对方似乎突然冷静下来、看不到半分情绪的眼睛,内心默默地想:那你为什么今天突然要来这里拜访呢?
这位擅长让犯人在话语间自己露出破绽的法官突然苦恼了起来:他清楚自己的朋友是什么性格。
骄傲、固执、要面子,而且口是心非。
他并不是自己崇尚的理性人物,事实上,伏尔泰身上总是有着相当浓郁的感性色彩。他喜欢艺术、戏剧、诗歌,以强烈的主观好恶来看待生活中的事情,他给人的感觉总是任性得过了头。谁也改变不了他的念头。
当这个麻烦的蚌壳自己决定闭起来时,也没有人能够把它撬开。任何想要做出这番尝试的人都要做好被狠狠夹上一下手指的准备,就算是孟德斯鸠,在这个方面也没有什么特权。
孟德斯鸠把目光缓慢地移动到天花板上,下定决心:
但他还是想要尝试一下。
至少伏尔泰不会把他给揍到医院里:他的攻击性一般只体现在语言上,倒是很少用异能。
唯一的问题在于,他该怎么开口。
孟德斯鸠先生在脑海里努力思考了一番,发现没有人告诉过这种情况下到底该怎么办,于是决定在几种基础的万能公式上自由发挥。
开头,开头要委婉一点吗?这好像没有什么用,所以剩下的答案……
“我以为你爱他。”他说,决定直接一点。
“你以为我爱他。”伏尔泰漫不经心地回答,“不要把这种话术用到我的身上,亲爱的。我上过法庭,和你们打过交道,也享受过国家为我们这种人统一提供的住宿与伙食待遇。”
“我知道,你想要从我这里得到某个答案,想要我向你认罪,想要我掏出心来给你审判。我并不介意,但我就是搞不清,你对这个答案为什么那么在乎?”
说到这里,他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哦,仔细想来,我也不应该惊讶。喜欢毫无感情的法律的人,自然也会喜欢没有心的人偶——从这个意义上来说,你们两个才应该是天生一对。真是妙啊,我都要鼓掌了。”
“那好吧。”孟德斯鸠并没有生气,他只是从善如流地换了一个说法,“你爱他。”
说这句话时,他看着伏尔泰,眼中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怀疑,只是用温和笃定的语气说出这句话,字里行间严肃而不容置疑。
10
爱吗?有这种东西?
但不管怎么说,姑且就当它存在好了,否则有些事情会变得更加难以解释,而伏尔泰已经不想让它继续复杂下去了。
他已经厌倦了为自己和卢梭之间的关系寻找一个准确的定义,就像是他厌倦了和别人聊有关于卢梭的话题。
所以说,就把那种为之骄傲又嫉妒的心情当做是爱吧;把那种对同类眷恋与排斥的情绪当做是爱吧;把那种混杂着轻蔑与尊敬的态度当做是爱吧。
只是对伏尔泰来说,这种感情永远缺乏常人理解里的温暖与安慰色彩。相反,它就像是插在血肉里的刀,以痛苦来宣告着自己的存在,凝结着和大理石雕像一样冰冷但崇高的感情。
就算卢梭已经离开了,那刀子却还停留在血肉当中,冰冷的刀尖浸没在滚烫的血里,被清晰地被勾勒出锋锐的轮廓,搅动着从来就没有愈合过的伤口。
并且无时无刻地令人感到厌烦。
伏尔泰抬起眼眸,看到自己身边空无一人,然后又厌倦地把视线重新落回自己正在写的文章上。
事实上,那个位置都已经不存在了。原来足够一人站立的空间里多出了一个柜子,里面堆满了新书与信件。伏尔泰继续写着,时不时喝上一口茶,无所事事地等待着灵感把下个句子送到他的面前。
卢梭已经离开了很久。只是除了孟德斯鸠,没有人敢和伏尔泰说起这个话题,尽管他们对这个也好奇得要死。
事实上,孟德斯鸠在那一次后,也很少和伏尔泰说起卢梭的事情了。
伏尔泰看上去也没有因为卢梭的离开而产生任何的影响,他就像是机器那样继续按部就班地完成着自己的生活,照旧出席在各种场合,富有热心地忙于公共事业,帮助着需要他的每个人。
久而久之,大家就像是默契地共同把那个总跟在伏尔泰身后的人遗忘了。甚至伏尔泰偶尔觉得自己也忘了——如果没有那把刀子在轻轻地提醒他的话。
更加偶尔的时候,他会思考起卢梭的现状。
而在非常隐约的某个瞬间里,触电般的遗憾会在脑海中一闪而逝:他应该在孟德斯鸠试图和自己谈谈卢梭的事情时表现得不那么抗拒的。这样他至少能知道卢梭离开巴黎后想要去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不过这种遗憾浮现的时间总是非常短,短到这个句子从来没有在伏尔泰的大脑里成型过,一般在“应该”那里就戛然而止。伏尔泰傲慢地不允许自己继续想下去,而且总能做到。
他不准自己后悔,真正让他后悔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喜欢上了卢梭那个家伙。
而且他也觉得卢梭没有什么必要好想,更没有必要担心。
伏尔泰从来不害怕卢梭被什么人骗,因为这个学不会共情的家伙只能是世界上最大的骗子,被骗的话也只会是他自己乐意。
伏尔泰也从来都不忧心卢梭的安全,因为他知道卢梭对在面对这个世界时有多小心翼翼——他甚至连自己的记忆都会怀疑。
如果他真的有什么需要害怕的话……
不,没有。
伏尔泰坚定地对自己这么说,假装自己真的没有任何东西需要担忧了。
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到了孟德斯鸠当初那句作为两个人谈话收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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