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17、遗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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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璟吩咐阿福把钱分给附近佃农,我们翻身上马往回赶。

    天色已彻底黑透,官道上空无一人。跑出二十几里,人困马乏,见到路边有个破茶寮还亮着豆大的灯,便想停下喝碗热茶。

    刚勒住马,我就僵住了。

    茶寮里唯一那张桌子旁,坐着个人。

    青袍皱巴巴,头发也有些散,正是李纲。

    他独自对着碗冷透的粗茶发呆,眉头锁得死紧。

    我们也没想到会在这儿撞见他,都这个时辰了。

    我和贺璟对视一眼,下意识就想调转马头。

    可李纲就在这时抬起了头。

    目光撞个正着。

    李纲脸上疲惫未减,却起身拱手:“贺将军。巧遇。”

    他的目光扫过我们衣袍下摆骊山独有的灰黄土尘,眼神深了深。

    贺璟神色如常,起身还礼:“李冼马。今日休沐,携舍妹出城踏青。”

    “踏青……”他低声重复,像在咀嚼这两个字,声音里压着股情绪,“将军踏青所见,想必……山色颇佳吧?”

    贺璟沉默地看着他,没接话。

    李纲深吸一口气,“我今日在骊山,看见民夫碗里的粥清得能照见人影。看见孩子饿晕在地,监工还要用鞭子抽。看见老妇洒了几滴粥,被踹翻在地,去捡碎碗片……”

    他盯着贺璟,眼白布满血丝:“将军今日,想必也走了不近的路。这骊山的‘景’,可还入眼?”

    贺璟与他对视片刻,依旧沉默。

    李纲像是被这沉默刺痛,猛地转过头,声音嘶哑地继续道。

    “我下山后,没回城。我去了山后的村子。将军知道那些民夫是哪里人吗?就是那些村子里的!田荒了,人死了,家里老人孩子饿得啃树皮、吃观音土!我进了一户,瞎眼的老太太带着五岁孙子,锅里煮着土。她儿子三个月前在骊山被石头砸死,尸首扔后山喂了狼,她不知道,还每天到村口等……”

    他说不下去了,肩膀剧烈颤抖,抬手狠狠抹了把脸。

    寂静在茶寮里蔓延,只有泥炉上茶水将沸的微弱声响。

    许久。

    贺璟的声音终于响起,很沉,很低,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我看见了。”

    就这四个字,让李纲肩膀猛地一颤。

    他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说话的人,情绪骤然决堤。

    “他们怎么敢?!那是给人吃的吗?那是喂牲口的泔水!还有那孩子,那孩子就晕在那儿,他们还要踢他!这还是天子脚下吗?!”

    他声音越来越高,眼圈通红,手紧紧攥着桌沿,骨节发白。

    “我十八岁在边关,”贺璟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砸地,“见过饿死的流民,见过为了一口粮卖儿卖女的父母。”

    李纲的激动骤然停住,看向他。

    “那时候我就想,”贺璟目光看向远处的黑暗,像在看很远的地方,“等我有了本事,绝不让眼皮底下再有这种事。”

    他收回目光,看向李纲:“可我今天看见了。就在离长安不到百里的地方。”

    李纲猛地抬头,死死盯着贺璟:“那将军今日看见了,会当视而不见吗?”

    这话问得极重。

    贺璟迎着他的视线,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极慢、极沉地摇了摇头。

    “不会。”

    两个字,清晰,干脆,没有任何犹豫。

    李纲忽然对着贺璟,深深一揖。

    “贺将军,”他再直起身时,眼白布满血丝,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

    “今日骊山脚下,李某所见所闻……心中实难平静。只盼将军……他日若闻相关之事,于公于私,能……能记得今日风景。”

    他说完,从怀里摸出几文钱放桌上,对煮茶老翁胡乱一点头,径直走向他那匹拴在旁边的瘦马。

    解缰,翻身上马,向着长安城方向而去。

    回到贺府,已是深夜。

    骊山的风尘和那碗冷茶的涩味还黏在喉咙里,我心里堵得慌,径直往贺璟书房去。

    穿过连接内院与客院的回廊时,迎面碰上了阿福。

    他身后跟着一个妇人。

    约莫三十多岁,脸色蜡黄,双眼红肿得吓人,眼神却空洞得像是被抽走了魂。

    身上粗布衣服打着补丁,但洗得干干净净,头发也勉强梳了个髻。

    最刺眼的是,她腕子上系着条褪色发毛的红绳,绳上拴着块被摩挲得发亮的小木牌。

    我目光落在那块小木牌上,心头猛地一撞。

    那块小木牌我认得,是‘贺军’的旧制腰牌。

    贺伯伯说过,当年跟着他冲杀过长江的儿郎,每人都有这么一块。

    木料普通,刻着姓名和编号。

    活下来的人,有的升了官换了更体面的身份牌,有的将这块旧牌仔细收好,留给子孙做个念想。

    它不该,这样突兀地、孤零零地拴在一个妇人空荡荡的手腕上。

    阿福见我停下,神色沉重地低声道:“小姐。”

    他侧身,对那妇人说:“周家嫂子,这位是府里的小姐。”

    妇人抬起红肿空洞的眼,惶惑又麻木地望向我。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扯出个礼数的弧度,却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僵硬表情,随即又垂下眼,盯着自己那双空握的手。

    “阿福,这是……?”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紧。

    阿福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属下按吩咐,去永平坊给几户最困苦的送钱。到了周家,才发现……是老爷当年麾下周大有校尉的遗孀。”

    “周校尉战死后,朝廷恤典,他妻儿得以留在长安居住。周家嫂子独自拉扯儿子周栓子,今年刚满十六……”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才继续道,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三个月前,温泉宫征夫,坊正带人硬把栓子拉走了。五天前,同被征去的一个乡邻逃回来,说……说栓子抬石料时摔下了山崖,人当场就没了。工头嫌晦气,直接让人把尸首扔后山沟里……”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大有。

    这个名字我有印象。

    贺伯伯偶尔提起平陈旧事,总会说到那个憨厚勇猛、为护他突围而死在乱箭下的周校尉。

    他说过,周校尉的遗孀性子要强,领了抚恤带着儿子在长安赁屋居住,从不肯多受照顾。

    他的儿子……十六岁。

    温泉宫。

    尸骨无存。

    预警里的一切,贺伯伯的愤怒、太子声泪俱下的反咬、陛下那句冰冷的“攀诬储君”、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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