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暴君来时: 23、流放

您现在阅读的是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我见暴君来时》 23、流放(第2/2页)

 “流放路上,山高水远,瘴疠横行,盗匪出没。落石、滑坡、失足、疫病……哪个不能要他的命?咱们让他‘意外’地死,死得合情合理,死得神不知鬼不觉!既报了仇,雪了恨,又不会给任何人留下攻击咱们的借口!这比在朝堂上跟陛下硬顶,安全多了,也……解气多了!”

    贺璟立刻沉声附和:“锦儿说得对。明面上的判决,是陛下和各方势力的平衡点,是眼下朝局能接受的‘盖子’。我们若当众掀开这个盖子,就是打破了平衡,会成为众矢之的。但暗地里的手段,只要干净利落,痕迹抹平,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元淹照样得死,周兄弟的仇照样能报,贺家还能全身而退,继续在朝中为陛下效力,为更多将士撑腰。这才是长远之计。”

    老贺死死攥着拳头,手臂肌肉块块贲起,牙关紧咬,腮帮子绷出凌厉的线条。他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痛苦的思想斗争。

    一边是浸入骨髓的武将血性,是为袍泽讨回绝对公道的执念,是宁折不弯的刚直。

    另一边,是儿子和养女血淋淋点出的政治现实,是更隐秘却也更有效的复仇路径,是家族存续的重担。

    他死死盯着那封信上“意外便可”四个字。

    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和更漏单调的滴水声。

    良久。

    他喉咙里发出“嗬”的一声,像是把满腔的怒吼和血气都强行咽了回去。

    然后,他重重地、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转向贺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低沉,嘶哑,却不容置疑:

    “流放路线。押解人马。途经州县。给老夫查清楚。一个字都不许漏。”

    话落。

    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下一半。

    第二次朝会,天色比上次更阴。

    贺弼和贺璟出门时,天还是墨黑。我送他们到门口,灯笼的光只照亮几步远。老贺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肩,力道很重。

    贺璟看了我一眼,有安抚,也有让我放下心的坚定。

    寅时,卯时,辰时……

    时间像被冻住了,每一刻都漫长难熬。

    我让云枝去门口守着,自己却坐不住,在厅里来回踱步。

    巳时初刻,云枝小跑着进来,脸冻得通红:“小姐,坊里有车马声,像是朝会散了!”

    我心头一紧,小跑着冲到府门外。

    过了会,马蹄声由远及近。

    贺弼下马时,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杆标枪。但脚步落地那一下,却沉重得像拖着无形的镣铐。他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眼神里有什么东西……熄灭了。

    贺璟跟在他身后,下马时一个踉跄,被我扶住。

    “判了?”我声音发干,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流放。”贺璟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嘶哑。

    果然。

    和杨广预警的一模一样。

    “陛下说,”贺璟深吸一口气,“念元淹早年有微功,兼涉东宫体面,不宜过度张扬……流放岭南三千里,遇赦不赦。其爪牙张奎、李肆,斩立决。其余人等,依律流徙。”

    “然后呢?”我追问,“朝上……就没人说话?”

    贺璟沉默了一下。

    再开口时,语气里带了一丝难以形容的复杂:“李纲……站出来了。”

    他闭了闭眼,像是在回忆那个画面:“他穿着那身旧官袍,洗得发白,下摆还沾着泥。也不跪,就那么站着……”

    “然后他开始说……说昨晚做了个梦。梦见骊山那些民夫,排着队从鹰嘴崖跳下去。底下不是石头,是金山银山,元淹在下面接着,接得满脸是笑……说那些都是太子赏的。”

    我倒抽一口凉气。

    “太子当时就炸了,指着李纲骂‘疯子’,让侍卫拖下去。李纲挣扎着,用尽力气喊……”

    他深吸一口气,复述出那句话:

    “‘臣没疯!臣是看得太清楚了!嫌这里脏!嫌这里臭——!’”

    声音在空旷的前厅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踉踉跄跄,再没回头。”

    贺璟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一场“体面”的判决。

    一场“疯狂”的闹剧。

    元淹的命,暂时保住了。

    李纲的心,彻底死了。

    贺弼停在廊柱前,背对着我们,肩膀微微发抖。然后,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朱红柱子上!

    “砰!”

    一声闷响,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落下。漆皮破裂,露出底下暗色的木纹。

    “憋屈!!!”

    他低吼出声。

    那声音不大,却像受伤野兽的呜咽,充满了无处发泄的愤怒、无力,还有一丝……兔死狐悲的冰凉。

    我们都站在原地,没人说话。

    檐外,开始下雨了。

    雨点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渐渐连成一片,像是天地也在呜咽。

【请收藏女巫文学,nw8.cc 努力为你分享更多好看的小说】

设置

字体样式
字体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