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汉武帝侄子的我: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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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贫者无立锥之地,庄园地主们却是坐拥千顷、万顷良田!所以,究竟是谁压榨了万民脂膏,究竟是谁不事生产!”

    “若论对天下万民为恶作孽,商贾、手工业者、借贷者绑在一起,都不及那些压榨剥削贫民的庄园地主!”

    “若他们不应当纳算缗钱,那天下就无人应该纳算缗钱!”

    刘吉声音洪亮,所言振聋发聩,余音在殿中回响,似在耳边久久环绕不息。

    一时间,满殿寂静。

    刘吉说得慷慨激昂,但他深刻明白。

    现在只是他的一番惊世骇俗之言,震惊了满殿朝臣。

    并非说服了他们。

    屁股决定脑袋,想让帝国最大的一群地主们,认可他的话,去共情在他们眼中等同奴隶、牲畜的最底层贫民?

    上帝听了也要笑上七天七夜。

    往前约八百年,或往后约两千年,他都可以高呼‘打土豪、分田地’。

    但是现在,哪怕是公元前一百多年,也已经不能再实现‘耕者有其田’的理想了。

    这是一个悲伤又残酷的事实。

    就算他不要命,也无法逆转这大势。

    他能做的,唯有尽量缩小贫富差距,尽量让更多的贫民有其田。

    主要靠‘推恩令’、’酎金案’等一系列手段,在削藩过程中,释放出更多私田,纳入官田,进而租给失地贫民耕种。

    这些还不够。

    像主线历史记载中那般,通过‘算缗’,以及后续的’告缗’,大量释放财富与田产,然后’假民公田’。

    也是一个好办法。

    所以。

    “所以,李丞相以为,地主们应不应该缴纳算缗钱?”

    ……

    “你!你!……”

    李蔡一时竟无言反驳,忽然灵光一闪:以彼之矛攻彼之盾!

    “君侯方才谈及孔子之言,殊不知此言未尽,其后还有: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

    “便是说:不害怕贫穷,而担忧国家不安定。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上下和睦,就不会觉得人少;国家安定,就不会有倾覆的危险。”

    “君侯之言,强令天下地主皆纳算缗钱,恐将使得国家不安定。”

    商贾之流贱籍也,大多无甚依靠。但庄园地主们,蓄养部曲、徒附、隶臣妾多者数万,有粮草积蓄,有据高墙可守的庄园坞堡。

    若庄园地主们闹将起来,天下不安并非危言耸听!

    刘吉且不忙提出他的想法,先辩驳道:“李丞相也说了:若财富分配公平,便不会感到贫穷。那现在分配公平吗?”

    “分配不公,岂不正是应了‘不患寡而患不均’的担忧?分配不公,不也无法使上下和睦,从而国家不安定,最终有倾覆的危险?”

    庄园地主们惹不得,难道昔日陈胜吴广之列的农民就惹得吗?

    若论辩论,刘吉相比大多朝臣虽然年龄年轻,但上学时的那些辩论赛的金奖可也不是白拿的。

    一番话,堵得李蔡无言回击,哑口当场。

    刘吉却没趁势再进一步。

    只因他早已明白,哪怕他舌战群儒辩论赢过满殿君臣,也不能实现‘打土豪、分田地’。

    就在刘吉准备见x好就收时,右内史汲黯就递上了台阶。

    但汲黯说出来的话,却也是辩驳之言:“君侯既言商贾之中有奸商,借贷者中有恶债主,又岂会不知,庄园地主之中亦有仁善之辈?”

    “普通庶人农户,家业田产单薄,宗族稀疏无有帮扶,一旦遭遇天灾人祸,便是求生也艰难。”

    “在他们求生无门时,当地庄园地主们伸出援手,予以救助,而求生的百姓付出田产,这是否算公平交易?”

    “再之后,农户渡过了灾祸,却失去田产,无以为生。地主接受其一家的依附,如此失地贫民为地主耕种、做工,地主为其供给衣食,这是否不应当?”

    在汲黯辩驳时,刘吉的视线就落在他身上。

    看清汲黯的神色寡淡,虽在有理有据地辩驳他,却没有对胜利的渴望,反而掩藏了几分沉郁。

    就像刘吉深知他无法实现真正所想,汲黯或许也深知,他方才所言为真。

    但却不得不站出来辩驳。

    辩论的胜负,其实毫无意义。

    刘吉自然地扯出笑容,心平气和地回答:“算公平交易,也应当,且算得上仁善之举。”

    刘吉轻易就向汲黯认输了。

    或者说,他是向眼下现实认输了。

    只因汲黯所说确实为真。

    在主线历史记载里,汉武一朝中后期人口减半,十室九空。

    一是因连年征战,征调服兵役戍边的正卒,年年去,年年有去无回。

    二则是,与征战相关或无关的,更大的灾难。

    比如黄河决堤泛滥十数载的天灾人祸。

    连年征战耗空府库后,于是颁行的增口赋、平准均输、仓促粗陋的盐铁官营等经济政策。

    再加上本来的赋役负担,田租、算赋、口赋、力役、兵役、山林池泽税等律令规定的赋役,更有郡国摊派、压榨搜刮的苛捐杂税。

    普通庶人农户一朝失地,真是再轻易不过的事情。

    甚至因为依附豪强庄园地主,能挣得一份衣食从而活下去,许多求生困难的少地农户、庶人,还会主动献上田产,主动卖作隶臣妾,只求作为豪强地主的徒附、部曲。

    “哈哈。”刘吉笑了两声。

    朝臣以为他在用笑声,掩饰输了辩论的尴尬。

    实则刘吉在笑他自己,在笑这世间。

    今日满殿朝臣反对,是因为他们也是地主。

    在盐铁官营、铜、丹砂等矿产私有的当前,他们所在家族许多都同时还是矿主、手工业作坊主、富商等。

    如此一方势力,就好比是有权、有钱、有资源的大公司,许多贫民趋之若鹜,甚至付费上班,其实也是理所当然的。

    ……

    但刘吉其实是个现实的人,他没有像一个愤青一样,骂这天这地这世道。

    从一开始他想要达成的,就只是让地主也纳算缗钱。

    并且,不是与商贾等一样,一千钱的资产就缴纳一百二十钱。

    刘吉笑过,也就接着说:“汲右内史所言有理。再者说,庄园地主也是凭本事和努力挣得的家产,如何就不能为他们所有?

    哪怕是万顷、千顷田地,也拥有得心安理得。 ”

    “他们收容失地贫民为其耕织、做工,也是仁善之举。”

    “只要挣得的那些田产,不是强抢、哄骗、设局巧夺等不法手段得来的,又如数缴纳田租,为麾下徒附、部曲交纳算赋、口赋,还有各种赋役,也皆依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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