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祖宗竟是我儿子: 220-2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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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我们睡不着觉。

    起初他们还含蓄些,只说“广纳妃嫔以固国本”。后来见异人不接茬,话风就变了,开始拐着弯儿提王后的肚子。

    “王后凤体违和,不宜过于操劳,若能为王上分忧,选几位良家女子入宫……”

    “王后贤德,定不愿王上子嗣单薄,臣闻古之贤后,皆主动为君纳妃……”

    异人听得火冒三丈,偏偏又发不出来,人家说得冠冕堂皇,句句都是为了大秦江山,他能说什么?说“寡人不想生”?说“寡人只要王后一个”?

    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真说出来,明天就能被那些老臣的唾沫星子淹死。

    更要命的是,他们说得……其实有道理。

    异人比谁都清楚,子嗣单薄意味着什么,他是秦王,大秦的江山需要一个稳固的传承。政儿才六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朝局必生动荡。那些盯着王位的人,那些蛰伏的宗室,那些暗中的野心家,都会冒出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些。

    可他就是不甘心。

    凭什么他屁股底下这个位子稳不稳,要看他能生几个儿子?

    凭什么他被那群人围着,一遍遍地说“再纳几个妃子”“再多生几个公子”,像是在讨论配种的种马?

    凭什么他的私事,要被拿到朝堂上,被那群老头子翻来覆去地议论?

    他是一国之君,不是配种的畜生。

    那天夜里,异人一个人坐在偏殿,面前的奏折堆得老高,他一本都没批。

    烛火跳动着,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他想起白天那个御史的话。

    “从古至今,没有哪一位王,是只有一个公子的。”

    “没有哪一位王。”

    这话像一把钝刀子,在他心上来回地割。

    是,是没有,列祖列宗,哪个不是三宫六院、儿女成群?就连先王那么温和的人,也有二十多个儿子。他呢?成婚至今膝下就一个政儿。

    他该怎么做?

    顺着他们的意思,选秀纳妃,广纳嫔妃,让那些女人一个个进宫,替他生儿子。这是他作为秦王的责任,是他该做的事。

    可他就是不甘心。

    不甘心被人这么推着走,不甘心像个木偶一样被人摆布,也不甘心……让赵絮晚难过。

    烛火又跳了一下。

    异人靠在案边,闭上眼。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邯郸的时候。那时候他还是个质子,朝不保夕,连命都不是自己的,她跟了他,没名没分,就那么跟着,一跟就是好几年。

    后来回了咸阳,成了安国君,有了自己的府邸,有了名分,有了儿子。

    后来他慢慢懂了。她愿意陪着他,愿意信他,愿意把他当个人,而不是什么“公子”“王上”。

    这世上,真正把他当人的,有几个?

    父亲?先王待他是不错,可那是因为他能办事,能为秦国出力。母亲?他从小就被送去赵国为质,母子之间,早就隔了一层。那些朝臣?他们眼里只有“秦王”,没有“异人”。

    可现在,他要亲手把她推开吗?

    就为了那些“应该”,那些“必须”,那些“自古以来”?

    异人睁开眼,目光落在案上那叠奏折上。那些折子里,至少有一半,是在催他纳妃、催他生儿子的。

    他忽然觉得很可笑。

    笑这群人,也笑他自己。

    他以为自己是王,高高在上,生杀予夺,可到头来,连自己的床帏之事都要被人指指点点,连自己的妻儿都要被人拿来议论。

    这个王,当得真窝囊。

    可他终究是秦王。

    他可以烦躁,可以不甘,但他不能不管秦国。

    太子只有一个,这是事实。政儿还小,这也是事实。万一……他不敢想那个“万一”,可朝臣们替他想了,想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们是对的。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

    正因为他们是对的,他才更烦躁。

    窗外传来更鼓声,已是三更。

    异人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淡淡的银霜。他望着那片月光,忽然想起一件事。

    当年生政儿的时候,赵絮晚差点没挺过来。那天他守在产房外面,听着她一声一声的惨叫,手心都掐出血来。

    从那以后,那些避子的药,是他让人悄悄配的。起初是羊肠,麻烦是麻烦了些,好歹不伤身。后来有时实在来不及,他就自己吃药。

    他知道那东西伤身,可总比因为孩子没了命强。

    可现在……

    异人站在窗前,忽然苦笑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以为能一直这样下去。可朝臣们不答应,天下人不答应,连“自古以来”都不答应。

    他终究是秦王,不是只属于她一个人的异人。

    他深吸一口气,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疲惫的面孔映得越发苍白。

    “来人。”

    门外立刻有内侍应声。

    “去和太医说,把……把那几个方子都停了。”

    内侍愣了一下,没明白“那几个方子”是什么意思。但王上既然没说清楚,他也就不敢问,只是躬身应道:“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异人依旧站在窗前,一动不动。

    那些药停了,会发生什么?他不知道。也许一切照旧,也许……会有什么不一样。

    他只知道,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天命如此,那就让天命来决定吧。

    他转过身,走回案边,拿起那叠奏折,一本一本地批下去。

    夜深了,殿内的烛火却燃得更旺。

    批完最后一本奏折时,天色已经微微泛白。异人揉了揉眉心,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背。

    一夜没睡,却没什么困意。也许是那些药停了,身体在悄悄发生什么变化,也许是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反倒轻松了些。

    他推开门,清晨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沿着回廊慢慢走,不知不觉,竟走到了王后的寝殿门口。

    门还关着,里面静悄悄的。

    他站在门口,心头又涌起那股说不清的滋味。

    伸手推开门,放轻脚步走进去。

    榻上的人还在睡,侧躺着,墨发散在枕上,呼吸均匀,他站在榻边,低头看着她,看了很久。

    睡着的她,眉头舒展着,不像醒着时那样,眉间总有挥散不去的忧愁。

    其实之前也不是这样,只是来了秦之后太多身不由己的事推着他们。

    他伸出手,想去碰她的脸,又缩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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