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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围观大唐的日常》 70-80(第28/30页)
此纠缠,互相侵蚀,最后留下满目疮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张九龄缓缓闭上双眼,这位素来以刚正和远见著称的贤相,眼角难以抑制地滑下两行浊泪。
他看到了,他看到了节度使权力失控的恶果,看到了中央权威坠地的可怕,看到了借兵外族的两难,看到了忠臣良将的悲壮与无奈,也看到了普通百姓在洪流中如草芥般被碾碎。
光幕上,破碎的山河图景并未随着叛军首领们的覆灭而弥合,反而呈现出一种更加令人心悸的割裂状态。
【香积寺与洛阳的胜利,并未带来真正的和平,反而以一种令人屈辱的方式,为这场叛乱画上了一个休止符。而这场惨胜所付出的代价,及其留下的遗产,将如同幽灵般,缠绕此后的大唐一百五十年,直至其最终的覆灭。】
那张流动的大唐疆域图被拉近,镜头聚焦于河北。
原本代表叛军的红色区域,在经历了一番模糊的演变后,竟逐渐变成了另一种颜色,一种代表着听调不听宣、拥兵自重的深灰色。
其上标注着成德、魏博、卢龙等字样,合称河朔三镇。
【对于安史叛军的残余势力,已然精疲力尽的唐廷,再也无力进行彻底的清剿。为了尽快结束战争,朝廷选择了姑息政策,招降了安史旧部,并任命他们为河北诸镇的节度使。】
画面中,朝廷使者前往河北宣旨,昔日叛将恭敬跪接节度使旌节。
然而,当使者离开,这些节度使脸上便露出了桀骜与算计的神情。
他们自行任命官吏,征收赋税,扩充军队,法令、官制几乎自成一体。
【此时的河北诸镇虽在名义上称藩臣,实际上已经算是半个独立的王国了。节度使的继承,往往由军中拥立,父死子继,兄终弟及,朝廷的任命完全沦为形式上的追认,中央的政令和法律在此时形同虚设。】
萧青梧看着地图上那片几乎与中央脱离的区域,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她愤愤不平又难掩伤心地抱怨道:【这算什么平定叛乱?这分明是招安!打生打死七八年,最后造反的头子们摇身一变成了地方大员,那之前死掉的那些人算什么?张巡、许远,还有睢阳城里的百姓,还有颜杲卿一家子,不就白死了吗?!】
9527温声回应道:【这便是历史的无奈之处,从道义和情感上,这确实难以接受。但从当时唐廷的角度看,这或许是一种基于现实的最优解。当中央军无法与藩镇抗衡时,只能选择以这种方式换取表面的臣服,将公开的叛乱转化为潜在的割据。】
一些原本还对河北局势抱有幻想、认为可以徐徐图之的官员,此刻也彻底陷入了绝望。
如果妥协招安是唯一的选择,又焉知今日之姑息,不会成为明日更大祸乱的根源?
今日可以默许河北三镇的自洽,他日,那些仍在观望的节度使,那些手握重兵的边将,又岂会不起效仿之心?
今日割河北,明日便能失河东,裂痕一旦开启,便会如蛛网般蔓延,直至整个帝国分崩离析。
突然,一种比战败更深的恐惧和寒意,自人们心脏处缓缓蔓延。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在并不遥远的未来,无数个“河北”正在蠢蠢欲动,而长安的政令,连宫城都无法出去。
光幕上,随着画面的变换,旁白音继续娓娓道来。
【与藩镇割据相伴相生的,是中央权威的急剧衰落。皇权不再至高无上,反而被内部崛起的势力和外部骄横的藩镇轮流侵蚀。】
镜头切换至长安大明宫,曾经意气风发的唐肃宗,此时变得憔悴多疑,他身边环绕的不再是贤相良将,而是以李辅国、程元振为首的宦官。
【由于对武将极度不信任,皇帝开始倚重身边最亲近的奴仆——宦官。他们掌握了禁军,开始深度干预朝政,乃至皇帝的废立。从李辅国开始,到后来的鱼朝恩、俱文珍,乃至弑君的刘克明,宦官的权力膨胀到了足以颠覆皇权的地步。唐朝是历朝历代以来,宦官干政最严重的一个朝代。】
画面中,宦官手持节杖,昂首阔步于朝堂之上,外庭大臣面露愤懑却无可奈何。甚至出现了宦官带兵入宫,逼迫皇帝的惊悚场景。
“弑、弑君?!!”
一声无法抑制的、短促的惊呼不知从哪个角落响起,随即又被死死捂住,只剩下喉咙里嗬嗬的抽气声。
李隆基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因极致的震怒与不敢置信而颤抖着。
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转为骇人的惨白,阴鸷的双眼中充斥着震惊到极致的暴怒。
他赖以掌控宫廷、甚至在一定程度上用来制衡外朝的家奴,未来竟会变成吞噬皇权的毒舌?!
年迈的宁王竟直接双眼一翻,承受不住这巨大的冲击,直挺挺地向后晕厥过去,引得周围一阵慌乱。
李隆基猛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看着这个堪称世上最信赖倚重的家奴,眼中第一次掠过了极深的忌惮和寒意。
高力士在他的注视下面色煞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
他深深垂下头,不敢去看御座上的皇帝,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他再清楚不过,这光幕之言一旦在陛下心中种下猜疑的种子,对他们这些内侍而言,无疑是灭顶之灾,哪怕他忠心耿耿什么都没做过。
“阉、阉人……竟敢……弑君?!”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几乎只能发出气声。
他身边的同僚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仿佛借此才能支撑住自己同样摇摇欲坠的身体。
更多官员则是僵立原地,脸上血色尽失,瞳孔因极致的恐惧而不断收缩着。
大唐的天子,竟会被身边的奴仆弑杀?!
在惊骇、暴怒、杀意快到顶点的时候,李隆基眼角的余光猛地捕捉到下方那道身影。
队列中,萧青梧正好奇地抬着头,四处打量的眸子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疑惑。
不能失态,绝不能在她面前失态!
几乎是凭借数十年政治生涯锤炼出的本能,李隆基迅速收敛了脸上过于外露的情绪,只余下一片严肃的威仪。
他目光一转,目光随意落在户部尚书的身上,声音平稳如常地问道:“裴尚书,朕前日见度支司奏报,言及漕运损耗较之往年又增半成?此事,尔等核查清楚否?若再有虚报、贪墨,朕绝不轻饶!”
裴宽一个激灵,猛地从宦官弑君的骇人想象中挣脱出来,连忙出列,深深躬身,声音还带着未能完全平复的颤抖,哑声回道:“回陛下,已命人加紧核查,定当尽快厘清。”
其他官员也如梦初醒,纷纷低下头,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不敢去看天子沉如黑潭的双眼。
萧青梧眨了眨眼,她悄悄转动着脑袋,试图越过前方重重背影去看最前排发生了什么。
刚刚那是什么声音,有人摔倒了?
看了一会没看出个什么结果,萧青梧只能作罢,继续将心思放回纪录片上。
第80章 日暮晚唐(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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