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 110-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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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放手。”

    赢颉仍旧不为所动, 银袍被罡风撕扯得猎猎作响。

    剧痛几乎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可他却仍死死咬着牙,硬是将她往回拖。

    他声音颤抖:“跟我回去,我……”

    后面的话哽在喉头。他想说“我错了”,想说“我一定会找到两全的转圜之法”, 可万载的天道的运转早已刻进骨血, 可这一幕却如同似曾相识一般,他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

    辛辞暮忽然笑了,那笑像是给自己下了最后的通牒。

    她索性用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 指尖用力抠开他的指节。

    最后一根手指被她掰开时,赢颉只觉心口那颗魔心骤然剧痛,像是跟着她的动作被生生撕扯。

    他眼睁睁看着她的身影坠入无尽的黑暗。

    最后一眼,他看到她大口咳出鲜血, 唇边那点笑意也被血色冲得支离破碎。

    直到这时, 他才忽然明白。

    那些在她靠近参商时生出的烦躁与隐隐的不悦, 那些在她抬眼喊他“苍术”时眉眼弯弯, 自己却怎么都挪不开目光的瞬间,还有那些在她一步步向他靠近时,心底深处说不清的松快与执拗……

    从不是通感的干扰。更不是因契约带来的异样。

    也从不是所谓的“规则偏差”或“理所当然的庇护”。

    而是他从未知晓、从未敢触碰, 却早已深深种在心海的、最真实不过的本能。

    他本能的爱她,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

    “……原来如此。”

    赢颉低声喃喃,像是终于将这无数个难以言说的碎片拼凑成了完整的答案。

    他感觉到有什么滚烫湿润的东西从自己的眼眶里滚出,他抬手用指尖轻触。

    是泪,他竟然学会了落泪。

    每一次呼吸都撕扯着胸膛,更有某种炽热得近乎可怖的东西自心口向上灼烧,几乎要焚尽他的神格。

    他居高临下万载,恪守规则与天道。白泽曾千方百计想为他解除噬魂咒,助他生出肉心,他却始终抗拒——噬魂咒之痛尚可忍受,而神明本不该沾染情欲,更不该有心。

    可他偏偏,在最不知不觉的岁月里,早已被那株向上攀缘的野草,一寸一寸地,填满了整个胸膛。

    ……

    风过天枢,浮光裂梭。数日后的九重天重归沉寂。

    战后的一线天则更加寂寥,被九重结界死死封锁,金光刺得人不敢靠近,宫道上巡逻的天兵比往日多了三倍,甲胄相撞的脆响在空荡的回廊里反复回荡,却显得莫名萧瑟。

    仙官们照旧踏着晨露上朝,在云阶上彼此颔首,袖口扫过玉栏时带起的风都透着小心翼翼。案头的卷宗堆得整整齐齐,朱砂批注一丝不苟。

    没人再像从前那样争执得面红耳赤。

    朝前第三日,云阙天宫传出敕令,言“魔煞突犯九重天,已被帝君与九天神明合力镇压,一线天封印再加三重”,又命各天关严查“通魔之辈”,凡与此役有关者一律闭口不得外传,以“免妖魔乘势搅动人心”。

    众仙领命,彼此都对一个结局心照不宣——魔煞已死于一线天。

    “魔煞”二字成了谁也不敢碰的禁忌。

    调去参战的天兵名册早已收进命格,只在末尾添了行朱笔小字:“尽数战没”。

    这些所谓的战殁的天兵没有灵牌,没有追封,而那些曾持戟而立的身影,再也没有在九重天出现过。

    只有第九重天的那位旧神知道,这不过是一句糊弄三界的说法。

    他胸口那颗魔心时不时一跳,跳得古怪,他们之间像有一根牢牢连接的丝线,哪怕他们相隔山川海域,也能叫他感应到她的存在。

    因此赢颉笃定,归念引一日未断,她就一定活着。

    帝君每日依旧端坐云阙天宫,反倒面容愈发温和,处置起卷宗来条理分明,纵使有仙官擅离职守,他都带着惯常的仁厚,重拿轻放置之。

    可朝会上,众仙的目光总不自觉地往下飘,他脖颈上的伤痕在无声中告诉大家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

    白泽淡淡地听着贺雨霖和他讲述着九重天近日的动静。

    得知小葱便是辛辞暮,他也谈不上意外,却仍暗骂那开阳都到了这般地步,还在端着那副悲悯众生的架子,连伪善的面具都不肯摘。

    此刻的他还没意识到即将要临到自己头上的账,只同贺雨霖蹲在殿角翻旧卷宗,指尖在泛黄纸页上慢慢划着,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细节,导致了九重天的危机。

    正要问一句那辛辞暮是否真的殒没了,耳尖忽然抖了一下。

    殿外传来靴底碾过玉阶的声响,不像往常那样沉稳,分明是虚浮的。

    白泽抬眼,整个人愣住了。

    只见赢颉从门外走进来。

    银袍上的血痕还泛着湿意,顺着衣褶蜿蜒而下,在袍角积成暗沉的渍。右边袖子从手肘处裂了道大口子,焦黑的边缘卷着灰,显然是被劫火燎过,连带着底下露出来的手腕都泛着不正常的红。

    他一手负在身后,指节却在袖中悄然攥紧;另一只手按在门框上,指腹抵着冰凉的木棱,分明是在借力。

    他在强撑着稳住身形。

    脸色是纸一样的白,唇瓣淡得几乎与肤色相融。

    门楣的阴影落在他眉眼间,将那双素来清明的眸子衬得沉了些,唯有眼尾那道极淡的红痕,还留着几分未散的戾气。

    白泽猛地吸了吸鼻子,眉峰拧了起来。

    不对。

    往日里老大周身只有清冽如霜的神光,此刻那层光像被什么从里面生生撑开,混着一股灼人的热意,血腥味底下,压着很重的魔气。

    他心头一跳,整个人都炸了毛似的,腾地站起来:“主上——”

    赢颉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分明带了怨气。

    贺雨霖被这副模样吓了一跳,本能想上前扶他,又被那道视线钉在原地。

    “阿霖,你先退下。”他开口时声音有些哑,像嗓子被火燎过,又强硬地压回了平稳。

    对视片刻,贺雨霖只好咬咬唇,福身退下,临出门前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眼底的担忧盖住了方才那一点喜色。

    殿门“砰”地合上,殿中只剩赢颉与白泽。

    “发生了什么?你去哪里了?为何会伤成这样?”白泽这才顾不上什么规矩不规矩,几步上前,绕着他转了一圈。那股温热的气息愈发清晰,混着淡淡的血腥与魔气,像团烧得正旺的火死死按在他胸口。

    “九幽封印松了,我去找她了,可外围那层业火结界比从前烈了百倍。”赢颉的声音带着劫火燎过的沙哑,指节无意识地抠着榻沿,“我试着闯了三次,每次刚碰着结界,业火就顺着神脉往里烧……”

    他顿了顿,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闷咳:“那火专噬神魂……”赢颉这才不再强撑,半倒在独坐榻上。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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