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驯养指南: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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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

    开阳眼底隐着快意。

    晦昼里的星光刺痛了辛辞暮的眼。

    祁商握剑的手抖得厉害,他红着眼看向祈休,目中有愤、有恨、有绝望——更多的,是被道义反复碾压后的麻木。

    祈休抬眼看向祁商。

    那一眼安静,似乎把所有埋怨都压回心底,只剩一个无声的嘱托——活下去。

    随后,他闭上了眼。

    剑光落下。

    星盘晦昼在这一刻裂出一道极细的纹痕。

    “祁商大义灭亲,推衍之术还更胜其父一筹,未来的司天阁能有你,是三界之幸啊。”

    祁商缓缓低头,看见自己修长的手掌与的指缝里尽是父亲的血。温热黏腻,顺着掌纹一点点往下淌,染红袖口。

    少年泣不成声,双手的颤抖叫他如何都压制不住。

    ……

    概因恶念滋扰,九重天上的仙族一个个也难免受其影响,仙仙之间也戾气衡生。

    天枢殿上祁商弑父一事,在九重天不过传了几日,便生出千百个版本。

    有人在仙宫回廊压低声音笑:“为了上位,连亲父都能杀,真是天生的狠骨头。”

    也有人冷声道:“祁休包藏魔族,本就黑白不分。上梁不正下梁歪,教出这样的孽子,也不稀奇。”

    再狠几句的,则直言:“下界贱民而已,得了仙职也洗不干骨子里的脏东西。”

    污言秽耳。于是少年祁商将自己关在天阶院的寝房里,一关就是数月。

    少年祁商坐在案侧,指尖星光流转,映在他侧脸上,勾出凌厉的轮廓。

    他眉心紧蹙,眼底血丝密布,整个人因长夜不眠而显出几分近乎偏执的冷白。

    父亲的灵器晦昼交到了他手中,他日日都在房内失魂落魄的描摹上面的刻痕,直到指尖磨破,也浑然不觉。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并没有人敢拦。

    开阳穿着宽袖宫衣,只着素金束带,像是刻意低调,灯火映在他眼里,泛着温温的光。

    “阿商。”他走近几步,声音很是温柔,“数月闭门不出,连帝君的问候都不予理睬,这像话么。”

    他没起身,也没行礼,只淡淡道:“帝子深夜来此,是为安慰?”

    开阳笑笑:“你闭门多日,本帝子心中挂念。”

    他声音干涩,却仍旧端直:“小仙无碍。”

    开阳缓步走进来,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落在那晦昼上。

    “你父亲死前,可有怨你?”

    开阳叹了口气,好似真在心疼他:“你父亲之罪,非你所愿,你不过是奉天律行事。母帝也念你忠诚,才有今日的宽宥。外头那些闲嘴,你何必放在心上。”

    他抬手,想拍一拍祁商的肩。

    祁商侧了侧身,躲开。

    开阳愣了一瞬,随即笑了笑:“你和你父亲很像。”

    祁商指节骤然收紧。“殿下若来,是为安慰,小仙心领。”他低声,“若为旁事,还请明言。”

    他不再绕圈子,顺势在晦昼旁坐下,指尖轻敲盘缘:“阿商,你如今是九天之下唯一能行这星轨推衍之术的人了,你不应该随你的亲族一起杯你父亲犯下的错事连累。如今三界将乱,若有人能执掌大局、压住这场混乱,你觉得,会是谁?”

    祁商没答。

    “若是我呢?”开阳似笑非笑,“我若执天枢,成三界之主,可好?”

    祁商这才转头看他。

    少年眼底那股锋芒,在经历这一场血案后不但没灭,反而像被火淬过,更艳了一层。

    “殿下问错人了。”他道,“若是推衍苍生,那便是祁商之责,祁商有义务为苍生推衍——可问鼎三界是殿下之心。让我替你算;这是大逆,谋天之罪。祁商担不起。”

    开阳笑意一点点收了。

    “担不起?”他慢慢重复一遍,忽而俯下身,拽起祁商的头发,逼他抬头,“你父亲不过一个来自下界的寒门飞升者!若非母帝恩赏,早该在战乱里死去。你又算什么?一根被捡上天来的贱草,也配跟本帝子谈论天道?”

    祁商被迫与那双眼对视。

    头皮拽得生疼,他却生生挺直了背脊。明明坐在地上,眼神却没有半分低过对方半寸。

    “我出身是低贱。”他点头,“是以更不配窥天改命。殿下要问,我只能答这一句。”

    开阳目光一冷,松开手,站起身来:“很好。”

    他抬掌一挥。

    门外天刑宫的执事应声而入,他们手中的提箱里更收纳着各种折磨人的器具。

    他们刚一靠近,晦昼上的星光便像被掐住咽喉,哑然熄灭了半圈。

    “他执意为他那罪父说情,还要步其后尘。他不听本帝子好言相劝也罢,你们待他不用手软。”

    祁商的双臂被反剪,锁链“咔哒”扣上骨节。雷鞭落在他肩头时,他整个人一震,背脊弓起,眼前一片白光。

    第一鞭,皮开肉绽,白衣被抽裂一条长口子,血从里头涌出来。

    开阳站在一侧,居高临下:“你父亲一心求天数平衡,到头来如何?被你这一剑送走。你血里本就带着背逆,今日又装什么清高?”

    第二鞭抽在同一处伤口。电光顺着脊椎窜进脑后,祁商咬紧牙,唇角却仍扯出一点笑意,笑得有点疯:“殿下这是……怕我不肯替你算,还是怕我算出来,你终究不配当这仙族帝君?”

    开阳眼神一凛,咬牙切齿:“把他的手指给我废了,他不是推衍之术第一吗?那我要他再也执不起星盘!”

    银钉扎入指缝,挑开指甲根部。祁商肩背猛地绷紧,喉间闷出一声压到极低的喘息,额上冷汗瞬间淌下。

    第二枚。

    第三枚。

    痛并非单纯的皮肉之苦,钉上的禁纹顺着经脉逆行,直抵神魂。

    他眼前瞬间发白,额角青筋暴起,血顺着指尖滴在白玉地上。

    开阳看着他。“你若愿算,本帝子便让他们停下。”

    祁商抬眼:“小仙……不算。”

    开阳的脸色彻底沉下去,示意身边人继续行刑:“别停。”

    话音未落,雷光再落。

    这一回,他终于失控地闷哼一声。

    神魂被撕裂般的疼。

    记忆被反复掀开。

    刑台、剑光、祈休闭眼的瞬间——“活下去”。

    是父亲在对他说。

    可活着有什么用?

    不如就死在这儿。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爬上来,他却生生压下去——他若死了,岂不坐实了父亲的罪名……

    他不信父亲当真是那般是非不分之人。

    “……小仙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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