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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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手从他手心里抽走,说了一个字:“好。”

    顾喟慢慢解衣,武府的家丁忙把浴盆和热水搬进里屋,又很快离开房门。

    在门外迁延不走,想悄悄听听里面的动静,想必会很有趣。

    听见顾喟在里面问:“喂,中衣里面就只剩主腰了,你一直盯着干什么——好看吗?!”

    顿了一会儿,才听见侧寒说:“还行吧。”

    静默了好一会儿,估计那厢憋了半晌气。

    又提高声音:“汗巾你来解?”

    外面的人耳朵竖得高高的。

    两个字。

    “遵命。”

    然后是:“算了吧,我自己来。”

    “洗沐要奴伺候吗?”

    半日还是“我自己来”。

    外头人心想:不错,姑爷这么好的皮囊,给这样一个丑女尽数看去了,未免太吃亏了。

    没想完,门开了,侧寒看着门口乌泱泱的人,倒不知是进还是退。

    “你自己洗沐,怎么还让人在外头盯着?”她嘀咕着,“需要这么多人盯着,防止我跑吗?”

    顾喟从屏风后出现,中衣的系带散了,汗巾也不在腰上了,露出来的脖子又红又粗:“你们一群在门外干什么?!”

    家丁们忙期期艾艾解释:“怕小娘子力气小,万一姑爷还是得我们伺候洗浴……”

    “都滚!”

    “是是是。”

    “等等!”顾喟又喝道,“新买进府里的人就这么散手散脚不上规矩么?”

    大家一看,侧寒也跟着在“滚”出屋门了,连忙拦住她:“姑爷,这姑娘怎么处置?也捆了手丢柴房吗?新拿床被子给她在柴房睡?”

    顾喟说:“锁我屋里面的梢间,半夜我需要人伺候时开门叫她。”

    大家一哄把侧寒赶进里屋梢间,外面落闩,再一起被顾喟赶走了。

    侧寒看了看这间梢间,狭小得只够放了一张条榻,一排书架。没有烛台,没有油灯,靠外间一点光照进来。环顾一圈,连个瓷杯都没看到,向上再看,上吊挂绳子的房梁都没有。

    榻上倒是有枕头有被子,既来之则安之,侧寒拍拍枕头,放好被褥,把裤带打了两个死结,然后准备睡觉。

    外面传来一阵洗澡的水声。

    水声停后,梢间的门闩开了,顾喟在门口说:“你把身上的绦带、披帛、汗巾拿出来。”

    “为什么?”

    “我不放心你。”

    “这间梢间,连房梁都没有,你怕我上吊?”

    顾喟锲而不舍:“你不送出来,我就进来取,那时候,一件衣物都不会给你留。”

    侧寒胸口起伏,过了一会儿,起身披衣,把他要的几件捧了出去,顺带送了一对白眼。

    顾喟上下打量了她两眼,抬抬下巴示意她进门,再次落闩。

    手中的披帛、汗巾之类虽都不是贴身穿戴的,但他能嗅到上面的气味,非花非麝,亦非昂贵的沉降龙涎诸香,但很好闻——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独特清芬气息。

    他忍不住低头,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又暗骂自己没出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你是第一个

    侧寒也是一边咬牙切齿地在心里骂顾喟,一边又诧异,刚刚看见他披散着缁绫般一头乌发站在面前时,自己的心似乎漏跳了半拍。

    想完,自己骂自己:像巧珍一样就会犯花痴!

    她拉过条榻顶住门,拍拍手上的灰,才放心地睡了。

    一夜倒安宁。

    一向习惯早起干活的侧寒,在黎明之际听见外面隐隐约约传来痛苦的呻唤。她渐渐清醒,不知外面那个人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本能地起身扒着门缝看。

    可惜什么都看不到。帐子一平如水,挡住里面的人。

    她觉得自己不该多管闲事,躺下又睡。

    但外面才消停一会儿,又发出动静,他好像呼吸不继,很难受似的。

    侧寒听得翻来覆去睡不着,煎熬了一会儿,起身披衣拍拍门:“喂,你还好吧?”

    外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是从外锁着的,侧寒在里面开不了,只能和衣而卧,再补一会儿觉。

    朦胧入睡时,门外的闩子突然响了。她像警觉的小兔,一骨碌翻身起来。

    顾喟散穿着深青色中衣,过来开了门。头发也没挽起,披散如黑缎子。

    “刚刚是你在叫我?”他暮气沉沉的,眉眼都没睡醒般耷拉着,一点平时的优雅神态都不见,问完就一屁股坐在侧寒睡觉的条榻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第一次见他这副德行,侧寒侧目打量他,一会儿才说:“没睡好?哪儿不舒服?”

    他不回答,傲慢地在那儿揉他的太阳穴。

    侧寒撇撇嘴,也不想理他了,起身到一边。没有妆匣,就用手指扒拉头发,梳通了再打成辫子。

    他挡在门前不动弹,她只有理辫子消磨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喟终于抬起头说:“你伺候我穿衣洗漱吧。”

    然后自己先出梢间,从画屏衣架上取了昨日穿的贴里。等了一会儿,见侧寒瞪着眼警觉地瞧着他,但没有丝毫过来“伺候”的意味。顾喟被噩梦缠身已经很难受了,实在懒得和她耍嘴皮子,自己穿了衣服。热水在门口放好了,他也自己拎进来,自己洗漱。

    完事后才对侧寒说:“我不喜欢房里有小厮值夜,你是第一个晚上离我这么近的,你不会伺候就慢慢学吧,但你自己洗漱不需要我来伺候吧?”

    两个人都收拾完,顾喟盘膝打坐,说:“估计我说要吃鱼面,你定会说‘来不及’‘做不出’之类话。那就要一碗普通的阳春面,来得及吧?做得出吧?”

    侧寒犹豫了一下,说:“我们的事还没谈清楚。”

    “吃完早饭再谈。”

    她又犹豫了一会儿,觉得确实没必要为小事消磨,转身去找厨房了。

    厨房里烧着水,熬着一大锅白粥,配各色小菜,相当丰盛。武府的家丁们或蹲在门口,或盘踞小桌,稀哩呼噜吃得正欢。见侧寒来给主子做饭,纷纷让出位置。

    为首的武忠先吃完,摸摸肚皮说:“大家动作快着些。今日继续收拾姑爷去山东的行李,刚买的家僮亦要教导,还要投帖子拜会金陵诸位官员告辞。姑爷忙,咱们也忙,谁都不能疏忽懈怠了。”

    看了侧寒一眼,又说:“姑娘也动作快些,姑爷不喜欢磨磨蹭蹭的。”

    “收拾去山东的行李。”

    侧寒想起顾喟曾在花月舫的酒宴上说过,他是山东长山顾家的子弟,虽然身份存疑,但新婚加选官的第一年,衣锦还乡过年再正常不过。她心里有无数疑问,但最担心的还是:他是要带她去山东?她真就算卖给他了要做他的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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