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7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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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季不一样,一个温暖湿润,一个干燥多风,鱼鳔胶存储的时间不一样,而她疏忽了。

    第二天她去厨房也戴着面帘,问就是“不适应京城的春风,长了疹子不能见风”,又吩咐今天负责采买的家僮买黄鱼。

    姑苏离海间隔一个松江府,京城离海间隔一个天津卫,距离差得不大。但苏州常能吃到新鲜的黄鱼,而北京的黄鱼往往运到之后,先得进贡宫廷,再供奉武氏等权臣大官之家,最后才能流入寻常百姓去的菜市。

    头一天就没买到黄鱼,幸而这晚顾喟没有来别苑;第二天家僮起大早好容易买到了,但侧寒到厨房一看,这黄鱼已经被剖开了肚皮,取走了脏腑,而实以窖藏的碎冰。

    “这鱼怎么是杀过的?没有整条的吗?”

    小家僮说:“阿侧姐,贩子说鱼肚肠最容易腐烂,饶是去掉放了冰块,现在也不免有些臭味;即便是臭的,在市场上大家也抢购一空,说是黄花汛前最好吃的一批,特别叫它‘黄花鱼’。”

    闻闻这鱼,确实有淡淡的臭味。

    而没有其中的鱼鳔,就做不成鱼鳔胶了。

    侧寒没办法,又叫买些其他河鱼,但取鳔熬制后发现,黏性远不及黄鱼鱼鳔。

    下午过半,顾喟遣人来传话,叫她备些佐料,陈鲸府上买了不少春菜,叫她早些过去整治,晚上有贵客来用饭。

    去陈鲸那儿,能见着张翠宝,但脸又得遮好才能下厨,忧喜参半。

    侧寒只能先用河鱼胶凑合着贴了假疤痕,又戴上面帘,还加了一重帷帽,才坐上来接她的马车。

    见到张翠宝,先也不得不解释戴着面帘的原因,然后备菜,休息时小姐妹到空亭子里聊天。

    侧寒先问:“翠宝,怎么脸色有点发黄?”

    翠宝摸了摸自己的脸,叹口气道:“老太监不做人,我也只能忍着。”凑到侧寒耳边说了几句私话。

    侧寒似懂非懂的,但觉陈鲸说是宠爱,实是折腾,张翠宝说不出口的委屈全数展现在脸上。

    但小姑娘又说:“虽说受点罪,老太监倒对我着迷,我多顺着他,他也多肯依着我。哎,人呢就这样,各取所需,各有所求,我忍辱忍痛,但比起以往什么都只能听人的,反倒有了不少权势。阿侧姐,你有什么要我做的,只管吩咐,我们是好姐妹,我能做到的一定尽力。”

    侧寒握着她的手,半日才说:“我竟不知说什么才好。其他也没什么事,上回你说的放款子的事……”

    “方便得很!”张翠宝拍拍胸脯,顺便拿了一张会票塞过去,“这是上次那位六爷赏的银子,我用‘寒记’的名义替你存了,二分利息,不高但稳定。喏,这是兑票的小印章,花押这样画。”

    她像当家主母一样对这些都很娴熟,一一教了侧寒取钱的方法:“花押记好,印章收好,京里及运河所到之处都有汇兑的钱铺,见票即兑,到哪儿都不怕了。你若还有款子,我一并帮你办理。那老公儿完全不管我这些事。”

    侧寒悄悄把一件金头面和一锭银子交给张翠宝。等攒够了钱,再想办法弄到路引,她就可以脱离顾喟的掌控了。

    至于一起报仇的事,能报最好,不能她也没有执念,首先是不能在他手掌心里天天过得提心吊胆的。

    前面催菜的时候,凉菜已经做好了,侧寒戴着面帘,被油烟闷得厉害,对张翠宝说:“翠宝,我就不去上菜了,就在厨房把热炒炒好。”

    张翠宝责无旁贷,每回回厨房还会和侧寒聊聊前头的情况:

    “果然来的是六皇子,真是个馋猫,闻着味就来了!真不怕磕碜!”

    “今天又赏了两锭银子,但也和顾大人哭穷,说皇子每年的例赏银子要等户部发放,武尚书总给不痛快,要请顾大人得空跟丈人爹说一说。”

    “顾大人卑躬屈膝的,居然叫那老公儿‘义父’!老天,娶了首辅家的石女做浑家还不觉得丑,现在又管太监叫爹,为了往上爬这么不讲究脸面的吗?”

    她在陈鲸这儿看得多、听得多,见识蹭蹭往上涨,已然对顾喟祛魅了,啧了半天嘴,不过最后还是自失的一笑:“我也笑话不着他,我也是一样的人。阿侧姐,你要晓得我是怎么没皮没脸讨好着那老公儿的,你大概也要瞧不起我、觉得我下贱。”

    “怎么办呢?”张翠宝依然笑着,“得活下去呀!活下去就够难的了,脸皮算什么呀?”

    侧寒拍拍她的手:“别这样说!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说得那姑娘眼圈都红了。

    好容易菜色都上完了,侧寒忙碌了这半天,闲下来才觉得又闷又累。

    陈太监家的花园子她已经去了不止一趟,知道靠近厨房的这园子基本没人来,打理得也粗糙,正好可以供她透口气。

    侧寒在假山后揭开面帘,深呼吸着新鲜的空气,脸上的疤黏不牢,翘起了大半边儿,摇摇欲坠,她干脆也揭开了。

    树上两只鸟还不睡,扑棱扑棱地飞起来,她正仰头看,突然一道光照过来,而后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手提的美人灯照着她的脸,笑着问:“你是谁?瞧着有点眼熟啊?”

    那一身天青色遍地金妆花袍子,侧寒前两天刚刚见过。

    她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捂着脸想要逃离,却被拦住了:“我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侧寒慌乱间只能背身箍上面帘,再转回行个大礼,瓮瓮地说:“奴是厨房打杂的,贱名不足以动殿下清听。”

    “你还知道我是‘殿下’?”十七八岁的年轻小伙子语气玩味,“说是厨下打杂的,言语倒文绉绉的——陈鲸这老小子又不是多惜才的人,还招读过书的厨娘?”

    作者有话说:

    《骨董琐记》所介绍京城的黄鱼:“鱼虾皆来自津沽,过一日即腐臭,而价特昂……”有些店铺还会用黄颜料涂鱼肚来冒充新鲜鱼。想必明清差异不大,而且晚清有铁路运输,京城的物流应该比明代还要好些,估计明代京城的黄鱼更够呛。————————明代很短一段时间推行过纸币,但金融能力不行,最后还是银本位,但银本位也是管理不善,最后明亡,经济问题是首要问题,叹叹。民间的纸币通常就是钱铺发行的会票,有点像今天的商业银行的支票,但当时的金融状况下,也是有风险的。这里没有细考据,大概沿用。

    第77章 “金屋藏娇

    侧寒心“怦怦”跳,垂头道:“奴不是陈掌印家的厨娘,是顾御史带来的,一会儿就离开。”

    “哦,他竟是个骗子。”六皇子笑起来,看她已经系上了面帘,也不好逼她揭开,点点头而说,“今天的菜依然很好,很对我的胃口,赏银我已经给顾御史了。诶,你愿不愿意做我的厨娘?月例银子你先开价便是。”

    “啊?”侧寒不由惊诧抬头。

    一双眼睛正对听六皇子,从他目光一跳,稍后舔了舔嘴唇。侧寒经花妈妈指点,看到男人这种狩猎般的目光便觉心惊。

    她退了半步,再次垂首敛衽:“殿下厚爱,原不该辞谢,但奴与顾御史是活契,到了日子便要回姑苏老家的。”

    从六皇子想明白了什么似的,也叹了口气说:“其实我也就一说。现在我还没有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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