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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80-90(第5/17页)
了一口甜酒,甜得发齁,正打算说什么,听见花妈妈对他说:“顾大人,我明儿下午就要跟着船回姑苏啦,今儿是我和女儿再次相聚,让阿侧陪我睡一晚,顾大人不会拒绝的吧?”
顾喟看着面前两张笑脸,千不愿万不愿也难以开口,只能点点头:“行,我今日回府,这里你们俩住。明儿我派人送花妈妈去公馆拿行李,我还有封信给王知府,劳烦花妈妈帮着带过去。”
侧寒问:“顾大人说过,到那个时候就还我的身契给妈妈,还算数的吧?”
都签了婚书了,还想着回姑苏!
顾喟喉头堵着一口气,胃里坠着一块石头。但当着花妈妈的面,他还是笑着说:“放心,我说话都算话。”
家主走后,晚上,娘儿俩并头说话。
花妈妈先和侧寒说画舫上的现状:“实话说,日子是没有以前好过了,顾喟这小子这么大折腾一场,苏州官场人人自危,都在装穷,轻易不到我们这种花柳地方吃花酒了。再加上花月舫的头牌巧珍不在了,新近让萱草出来接客,到底小家子气不上台盘,惜惜也缺点美貌,来的客人又吃不上口好的,兴致缺缺。”
“阿珠做饭的技艺好些了没?”
花妈妈苦笑道:“阿珠哪是个能专心在厨下烧火的丫头!找了我两回,说想学‘赚钱的本事’,我与她说,一旦走另一条路可就回不了头了。她也铁了心,觉得这世道笑贫不笑娼,所以定要把围裙换红妆,要把铲刀炒锅换柳琴琵琶——哪怕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美人儿,却也觉得躺倒伺候男人是条发达赚钱的捷径。”
侧寒默然良久。
花妈妈说:“阿侧,你晓得我的,我吃这碗饭也是没办法,那时候乡下家里交不上粮税,我爹爹铤而走险拿起锄头抗税,被目作叛乱谋逆,自己丢命;我被卖入教坊抵税,打得死去活来,扛不住了不得不接客,走上一条不归路。
“江主簿那时候看我们一家子可怜,想尽法子为我爹爹减轻罪责,仅就‘三不得已’那封文书,得罪了不少鱼肉乡里、不断在赋税上加码的贪官污吏,但也让我爹爹终于从‘大逆凌迟’减到了‘大辟’,少受了好多罪。还曾想给我赎身来着,结果他这穷官,听见我的赎身银子要一百两,当时就吐出舌头说:‘我一年年俸才七十多石,折色成银两得两年不吃不喝才出得起。’”
花妈妈笑起来,月光照进屋子,照得她眼角亮晶晶的几痕:“但他这颗心,真真能叫我记一辈子!”
“后来,我也认命了。拼命学讨好男人的技艺,学着察言观色,学着舌灿莲花。好些孤老想要赎我回去当妾,我也跟了几个,进宅子后发现不是事儿,再闹出门去,重操旧业还自在些。人老珠黄后得独立门户、寻个吃饭的门路,其他本事我也没有,还是得吃这碗饭。说实话,不可能良善无欺的,只是尽量不逼着买来的姑娘们卖身——姑娘们若是家里有口饭吃,也不至于操这样的贱业。”
“所以,阿珠看着萱草她们好像赚钱容易,眼热,劝也不听。我当然也不深劝。”花妈妈说,“这也是她自己的命数,所以做这样的抉择。你也别瞧不起她,眼巴巴看着别人插金戴银、穿红着绿而不艳羡的,其实也没几个。”
“不过呢,我生意不好,可能再攒一两年,攒够了养老的钱也就不再做这一行了。这些小的们,有本事飞高枝儿去,没本事嫁个人或做仆妇去。各人是各人的命。”
她终于说到了正题:“阿侧,你把花月舫当自己的‘根’,总想着有一天要回来,这是不对的。我自己都没有根系,将来卖了船都不知道后头的日子怎么过。你别嫌我俗气,你这样的人材,还是要找个人嫁。其实顾大人还不错,我看他底里中不是十恶不赦的,大约是官场上生存不容易,他又有他的执念,两下里加起来,显得功利、无情、手段狠辣——可你就看看咱们姑苏的官场,除了你爹爹,又有几个不是这副德行?连咱们王俊安知府那个戆大,若是狠起来、无情起来,那颗心也是黑的。”
侧寒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默然无语。
花妈妈摸摸她的脸:“囡囡,我不是说你一定要找顾大人这样的,若是有更好的,我支持你飞走!那个六皇子,你也多观察,如果人合适,我教你那些手段,只管用起来,还收服不了一个未婚的大小伙子?!但你也不要像你爹爹那样,看人看事,总希望完美。水盈则溢、月满则亏,倒不如你潜移默化把他改了,岂不强过捡不认识的男人?”
“那,皇子的那酒楼我去?”
“去吧,手挥五弦、目送归鸿,泼辣一点,欲擒故纵,多吊吊他们的胃口。女人只要有本事,就拿捏得了臭男人们!我们家阿侧,有这个能耐!”花妈妈笑吟吟说。
作者有话说:
花妈妈还算是个助攻
第84章 南花厅那里
京里新开的酒楼“金阊雅宴”很快修葺一新,门楣虽不彰,里头进深不小,套院、花厅、亭台、楼阁……一应俱全。人都说,这原是靖北侯家不常住的宅院,空关着也浪费,不如拿出来赚钱;连各处的题字,都是当时有名的文人墨客,所以前来此处用餐或谈事的人,也大多是有点身份地位的。
开业前几日,里头爆满,那些读过书的酒客,指着匾额念:“‘金阊雅宴’,好名号!”
显摆似的说:“这‘金阊’乃是姑苏古城门之名,‘雅宴’素谓之淮扬宴席。京里万方玉食,江南菜系却少,且做得不大得味。这家酒楼用靖北侯家楼阁,主打的是江南风味,倒可以品评一番。”
好事的人问:“可听说靖北侯是山西人,怎么吃江南菜?”
“江南人杰地灵,丝织盐运发达,官绅和富商就多,有了钱,当然要琢磨些好吃的东西,不然,人生在世就这么百年,有钱享乐而不享乐,岂不是白活了吗?”
侧寒是酒楼的主厨,外带了李三儿协助跑跑腿、传传话。她第一次待在这么大的酒楼,和以往在花月舫只做一两桌菜完全不同,好在靖北侯家派来打理酒楼的掌柜很能干,很快配齐了迎客端菜的伙计、打扫洗碗的婆子、陪着唱曲侑酒的花娘,还挖来了四个厨子厨娘和十几个帮厨。
侧寒做梦似的,主要是动动嘴,开列菜单,指导厨子厨娘们做什么菜,配什么佐料,有时候亲自上灶台演示一番也就行了。
她虽不算柔顺的性格,但待人真诚不藏奸,又得掌柜的和下面人再三嘱咐“这是六皇子看上的厨娘,说什么就得听什么”,上上下下也都膺服。只是有些忙,不过忙起来也好,想不到很多是是非非的,只用专注厨下的火候、菜色的变化,其他都不用操心。
忙碌了几天,掌柜的姓徐的,亲自跑进后厨,笑着对侧寒说:“江姑娘,今儿有一桌,得你亲自掌勺了——靖北侯和六皇子,亲自来尝尝鲜。六皇子好容易得个空,心心念念要吃顿好的。”
侧寒忙了半天做了一桌全菜,让人端去,正擦着汗,一个伙计小跑而来:“江姑娘,南花厅那里请你过去——两位爷个个吃得摇头晃脑的,想是满意了要赏。”
侧寒知道总躲不过一面,洗净了手,但脸上油烟并没有洗掉,头上也是布帕包着,脱了围裙却也没换件鲜亮衣服。
伙计问她:“姑娘不换身好的?”
侧寒说:“不用了,别叫前头等得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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