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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90-100(第12/17页)
人收留,想法子弄到身份,仅一个黑户根本就跑不远。”
这是顾喟的痛处。
因此,他刚刚还腻腻歪歪的,听了这些就毫无温存的绮念了,捏着她的下巴,让她正视着他的眼睛,说:“你说得真对!一直不敢从我这儿逃跑,也无非是你知道自己搞不到一张路引,黑户的身份跑不出百里。那你猜我是怎么弄到身份的呢?刚刚猜得半对了,只不过不是一般的收留,而是逼着我自己卖身为奴,而且是生死由命的死契。”
他看着侧寒同情的眼神,有些不快,手指加大了力气,笑着说:“所以我说,我一向待你太好。叫你的小脑瓜里全是不切实际的东西。和我比,你根本就是活在蜜罐里,根本不知道这人间烂透了的模样。”
“天天还想着君子和圣贤,敢问你在花月舫遇到过君子与圣贤吗?你在金阊雅宴遇到过君子与圣贤吗?就是那个被廷杖打烂了刘德昌,弹劾朝廷官员宴饮无度、贪贿成性,说的每一句都好像正义凛然、出自圣贤书的,你道他是用什么手段来‘风闻’的?”
侧寒刚刚的笑容消失了,眼睛直视着他,同情又化作了理解。
他发泄了那么大一通,侧寒只道:“我下巴被你捏疼了。”
顾喟松开手,看到她那下巴果然红了,心里一揪,又伸手揉了两下:“我没注意。”
侧寒轻轻把他从身前推开:“其实我们俩也不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但是细节上吧,想法有点不一样。不过你说给我听,我也就懂了。就像我的心思,我也可以说给你听,你愿意不愿意听?”
顾喟一愣,然后点点头。
侧寒说:“我也遭逢过家难,不错,我运气是比你好些,花妈妈待我如亲闺女。可是,你以为她人在江湖,就没有一点迫不得已吗?她也想保住我姆妈,但是一样保不住。我早知道,这是个烂透了的世界。”
“可是,我有一点善果,也是善因种下的,我爹爹帮过花妈妈,她愿意冒着风险从官媒那里买来我和我姆妈,尽力保着我们不受凌.辱,这也是她能做到顶的事情了。我小时候不明白,后来慢慢明白,世上恶人虽多,但我自己行一分善是一分善,帮一个人是一个人。我看得透这世间事,但不随波逐流,不被它左右,岂不是更好?“
顾喟许久才说:“我知道。”
又说:“其实,我跟你在一起很安心,也就是因为这一点。”
侧寒心里想笑:他是个坏人,可他也愿意相信一个好人。又可笑,又真实。
“回吧。晚上外头挺冷的了。”她抱了抱自己的肩膀,又搓了搓。
转身时,突然肩头一暖,扭头一看,带着体温的宝蓝色织金绒里氅衣披在她肩上。顾喟若无其事说:“我一个大男人,阳气足,一点都不觉得冷,还有点热呢。”
为了证明,还把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那大手果然暖暖的,侧寒第一次没有把他的手甩开。
转过回廊,他们在公馆居住的屋子就在眼前了。
回廊角落里,他手里一用力,侧寒停下步子。
他揽过她的腰,柔和中又带点小任性。
他垂下头,微微地翘起嘴唇,向她示意。
侧寒忸怩了一下:“别叫人看见。”
“管他!”他说,头又垂下三分,弯着脖子,额头贴到她的额头。
这种大胆无畏有时候挺叫人喜欢的。
姑娘羞涩地闭上眼睛,抬头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不出意外被抱紧了。这一下浅啄远远不够,他要更多。
热烈的求索已经不再陌生,而依然叫人沉醉。舌尖缠绵到忘我,侧寒想用理智摆脱,却也觉得渐渐开始困难。
直到听见堂屋的窗户打开的声音,她还是有点担忧,分开一点低语道:“人家看见了!”
“看不见的。”顾喟说,“我早在窗边观察过了。再说,被她看见怕什么?”
因为侧寒不放心,有些挣扎,他也就不强迫了,只细细碎碎又在她颊边、鬓边、耳边亲了几下,笑道:“你没做过主子,不知道主子是真可以为所欲为的。”
“我才不要。”
她也不明说不要什么。不过身上倒是热起来了,于是在雪霰看不见的回廊转弯口,她把氅衣又脱还给他:“我不冷了。”又快走几步脱开他手臂的掌控,天足稳当,在前头疾走如飞,一见到门口雪霰的影子,她就朗声道:“爷散步回来了,你看看水温如何?”
雪霰狐疑看她一眼,伸手试了试水温,正想摆个正房大丫鬟的款儿,吩咐侧寒干点什么活儿,正好看见顾喟进门。
而侧寒俏生生道:“我去给爷煮碗蕈子酱油面,免得他日日为吃不上口喜欢的,没事找事跟我打饥荒。”
转身又出了门,摸了摸脸蛋还有些发烫,不知有没有被雪霰发现异样。
背后听见雪霰娇滴滴的声音:“真是小地方来的没有规矩,说话都不会说。爷别生她的气。”
顾喟慵慵道:“我生她什么气?”
雪霰道:“爷到底格局大,宰相肚里能撑船。来,试试水温合适不合适?”
“爷格局不大,现在有些生你的气。”
侧寒听见顾喟依然是慵慵的说话,但最后一句声线陡然拔高,然后听见洗脚的铜盆“哐啷”一声,应该是被他踢翻了。
她脚步顿住,考虑要不要回头瞧瞧,转圜一下。但又想着他先说的那些话——他生气,是因为要摆主子威风,是故意的。
大概他的边界,需要敲打敲打小丫鬟,叫她知道吧。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地理情况,按我查阅的资料,简单说明一下:涉及到一些不确定因素,因为古代的黄河到了下游就并不是固定河道了,黄泛区一直存在,呈扇面状在山东南和江苏北铺开,每一次黄河水患,都可能伴随着黄河改道,这也是古黄河最大的问题。(好在现在这个问题应该是解决了)另,本文是架空,现在人物较有嘉靖朝人物的特点,无论是皇帝还是首辅。不过后面又会架空加缝合前后一些时期、事件和人物,总的来说还是架空明啦,所以细节上不可能完全贴合史料,比如地理、衣冠、行政区划和行政职位职司,还有金融。(即便是明代,不同时期银、钱、米、肉的兑换价值都是不一样的,通缩和通胀都跟今天差不多存在,且更严重,因为那时候国家是没有固定的金融体系的,都是脚踩香蕉皮的经济格局)看个大概即可。不过还是欢迎喜爱历史的同仁们一起来讨论、考据哈。这是大家和我的乐趣所在。
第98章 “严师出高
等侧寒端着蕈子酱油面进屋时,雪霰正跪在地上擦地。
顾喟换穿了寝衣,坐在那儿冷眼望着那小姑娘辛苦劳作的样子,铜盆还倒扣在地上,水渍也远没有抹干。
侧寒把面条端到他面前,他抽出筷子,不言一声就吃了起来。
侧寒返身也拿了块墩布,和雪霰一起跪在地上擦干地板。
顾喟欲言又止,终归没有说话。雪霰则疑惑地打量了侧寒一眼,在眼眶里憋了很久的泪水终于落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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