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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100-110(第8/17页)
身当替打家僮,有了身份,不再担忧追杀,也不再担忧没有路引会随时被官府拿问,也有口吃的了。可顾二爷读书实在太不成器了,四书我八岁就通读会背了,他十四岁还读不顺溜,家里请的先生教书,今天教,他明天忘,写几个大字跟蚯蚓爬似的,眼见得科考无望。我白替他挨了无数顿打,天天身上红肿青紫,没几块好皮肉——顾二爷自然也不会怜惜同情我,每每我挨打时,他跷着脚嗑瓜子——反正疼的不是他。我那时候日子,也真是噩梦一般。”
“有一天我眼看顾二爷又懒得好好练字、写文章,胡乱一通写,估摸着我又要替他挨揍,我心一横说:‘二爷,先生不在,小的替你写吧。’他将信将疑把笔交给我,我练字有些童子功,很快帮他把窗课交了。先生当然不信,顾二爷也就把我交了出去,那位先生人倒不坏,考问了我几句四书里的内容,叹了口气说:‘英俊沉下僚’啊!”
“后来,教书先生也不大因顾二爷学不好而打我了,反而叫我陪着一道听书、解书,也顺便教我做八股文和策论的技巧。我本来其实也会些,再经他提点,学得越发快。虽然顾老爷和太太还会因儿子不好好读书而拿我撒气,毕竟挨打少多了。”
“到我十四岁、顾二爷十五岁时,我们俩个子一般高,脸架子挺像,脸上身上也都没有什么胎记疤痕,若写科举的‘浮票’(1),都可以写成‘年十五岁,身长,面白,无须’。有一回,太太把我叫进二门内,叫我换了一身顾二爷穿的襕衫,然后对顾老爷说:‘老爷,真的很像啊!’过了几天,顾老爷叫我替顾二爷去参加童生试,说廪保和联保都打点好了,我若能通过县试,就给我加一级月例钱,赏两身新衣服。”
顾喟笑起来:“阿侧,你猜如何?”
他能考中探花的,过童生的县试应该是易如反掌。
侧寒说:“考过了吧。”
顾喟笑容很复杂,有踌躇自得,也有不屑愤慨,还有陷入久远回忆的惘然。
“不错,还没有很认真写,就得了个第一。”
“县太爷主持的县试,看了我的经文和律诗大为赞赏,亲自叫了顾二爷接见。结果可想而知,一龙一猪耳。顾老爷花了几百两才搞定了县太爷,没把舞弊的事闹开。回来又把我打了一顿,怪我考得太招摇,真二爷一下子就漏了馅儿。”
顾喟那顿打的伤刚好,顾老爷却又不甘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横了心给知县、教谕又塞了一笔钱,让顾喟参加了府试,通过之后又参加了院试,替那蠢货顾二爷拿到了生员的身份。再以家僮的身份,陪顾二爷到省城入泮,日常生员的窗课都由小顾喟来完成。
顾家这一房里出了个生员,顿时腰杆子也直了,在堂房兄弟里也倍有面儿了。生意上因为这件事的加持,虽不能说大有起色,到底与官府往来便捷了,赚钱便也比以往顺利了许多。顾二爷的纨绔形貌登时一发而不可收拾。
“顾二爷那是十五岁了,家里给他说了亲,但女方家里后来打听到他若干纨绔习性和糟糕脾气,后悔莫迭,退婚官司打输了,只能拖着不嫁过去。”
“都能闹到退婚,该有多纨绔?”侧寒问。
顾喟看了看她说:“第一件就是荒.淫。别看他才是十五六,被身边家仆、泮里同窗,及外头巴结他的闲汉清客们引诱着去吃花酒,早早地就是勾栏里的常客,睡过无数个花魁,散漫花钱从不在意。他爹知道后,把他从省城提溜回家,打了几板就心疼了,余下的尽数让我挨了,说是我‘没劝谏好二爷’。”
“然后家里关了他一段日子,他已经有过那方面经历,又没有浑家,如何打熬得了?府上略平头正脸的丫鬟姑娘和家仆媳妇,只要被他瞧上了,就没有不被上手的。日日在屋子里宣.淫,还爱喝酒赌博,身子都被淘虚了。”
顾喟回想着自己做家僮的那段时光,除了跟着先生读书写文章的时候是平静的,其他不是挨打受骂,就是被迫伺候顾二爷的荒.淫起居。对那些想捞好处而主动凑去勾搭的女子,他每每觉得恶心,若是给那些女子碰一下,就觉得自己变得脏臭不堪,只能拼命洗手来摆脱这种感觉。
老爷顾东平也对这个独子很无奈,可家中好容易出了一个秀才,就此放弃又不甘心。
夫人秦氏家里也是做生意的,也是生意人的思路,她劝顾东平说:秀才只是有见官不跪等丁点好处,要想混个县丞、教谕之类稍有品级的芝麻小官,或得到乡绅的地位,总得考个举人。那替挨打的家僮既然聪明会读书,不妨想法子叫他再替爷们往上考一考。
顾东平摇摇头:“谈何容易!越往上查得越严,要是被查出来是替考的,可能脑袋都要掉的!”
秦夫人说:“嗐,那小僮早已被打服了,战战兢兢像条狗似的,不用怕他说出来。其他环节,多塞钱而已!再说,实在运气不好被查出来了,咱们把儿子送到庄子上避一避,让那家僮去顶罪不就结了?他本来就是条贱命,能给他好吃好喝这几年,就是被砍头也算他活值得了!”
作者有话说:
(1)浮票,类似于今天的准考证,上面除了姓名和座位号之外,要写清考生的长相。但是描写长相毕竟不是查验照片,描写的词汇也比较少、比较单一,只要长得基本大差不差,是可以蒙混过关的。明代有这样的案例,是被发现才记录下来惩处的,按照蟑螂定律,当发现一只蟑螂时,家中已经藏着许多蟑螂了——所以代考(当然以童生试为多)应该是存在且不会稀有的。
第106章 “所以要置
侧寒不由问:“难道你就是这样一路替考直到探花?若说童试还能靠贿赂县太爷应付过关,到乡试就难了吧?会试和殿试还敢替考的话,那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而且让你做替考,肯定希望是那位顾二爷享用探花身份做官的,难道竟也让你李代桃僵了不成?连媳妇都是你来替娶?”
“因为那位顾二爷死了。”顾喟很平静地说。
“怎么死的?”
“自作孽死的。”他不愿意再往下多说了,手指叩击桌面,“顾家以前对我残酷,后来也是利用我而已,从中想捞得好处,我对他们也没有什么好感。只不过我冒籍科考的事,现在还得靠他们遮掩,翻不得脸罢了。”
顾喟长长叹了一口气,又说:“邹定兴押解在济南府的时间也有限,我还是要与他谈一谈,请你不要再插手。”
侧寒解释道:“我让他写青词,是因为看你写了青词好像是能得到圣上青睐,我和他聊了两句发现他文采也颇斐然,学青词应该也很快吧?哪怕把他治国平贪的想法掺杂渗透在其中,能给圣上一点触动也是好的。”
她小心翼翼看了看板着脸的顾喟:“而且,就算没有触动圣意,能投其所好,皇上不定也就放过他了,岂不也是偌大功德?”
她很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却只换得顾喟一声冷笑:“妇人之见!”
侧寒当然很愤怒,压着火气问:“那你是期待他怎么做呢?”
顾喟自下而上抬眼看她:“首先你的思路就是大多数腐儒的思路:想着要温和的劝谏,结果呢,皇上不会有半分关注,也撼动不了武党一点!反而有可能因这异动的心思,成为武党‘防患于未然’的打压对象,而把自己陷了进去。”
“所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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