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140-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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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观望吧。你倒是觉得此番武家会不会倒台?”

    “武家倒不倒台不是最要紧的,最要紧的是顾大人能不能全身而退。”侧寒说,“顾大爷,一家子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想着撇清,其实是撇不清的,倒是共进退更有望。”

    顾鸣道:“哪那么容易!官场如修罗场,我诚然是个小虾米,堂弟他也只是小鱼罢了,如何撼动巨鲸的体量!”

    不过也给她说得不像没头苍蝇了,决定留下听一听消息。

    这次邹定兴的“青词”奏本,传开得比大部分奏折都快。

    很快坊间就晓得了邹定兴不仅有大勇,还有大才,把骂皇帝的话用青词的手法写给了上苍,不啻于在皇上笃信的上天面前给了皇帝几个响亮的耳光,剥开了他自以为的盛世。其中几段传抄甚广——六科大概根本就守不住红本,弄做了天下皆知的情形。

    “臣奉青词一通,以陈上苍,不容悦,不过计,披肝胆为陛下言之。”

    “宫中破产崇道日甚,室如县罄,十余年来极矣。人谓修真而忘真,祈福而召祸者也。”

    “元良未定,人谓陛下薄于父子,此所以人心浮动,争相谄事二王,以期从龙功也。”

    “武氏父子,富可敌国,党同伐异,欺瞒天听;诸臣顾身家以保官,纪纲弛矣,不足以当陛下之心者。”

    最绝的还有那句“千秋青史,椽笔无情,日诵黄庭,夜礼北斗,斋醮虽勤,难掩天下之口。大臣持禄而外为谀,小臣畏罪而面为顺,陛下有不得知而改之行之者,微臣是以昧死竭忠,惓惓为陛下言之。”(3)

    侧寒看到这些抄本时,心里都惴惴不安:邹定兴的胆子是真大,不再旁敲侧击,从“清君侧”云云入手,而是直接把皇帝批得狗血淋头,皇帝一怒之下把他杖毙午门都是可能的。但里面却留有个缝隙:做皇帝的并非天不怕地不怕,他们也怕青史把自己写成昏暴之君,所有常有皇帝与文臣来回拉锯战的情形;邹定兴像指路一样,给皇帝留了个台阶下,以武氏父子为首的群臣才是政治不清明的罪魁祸首。

    如果皇帝承认坏事都是武氏父子做的,锅一甩出去,自己背上就干净了。

    又两日,京城邸报的消息:首辅武省身年老请辞,户部尚书武夔以戴罪之名请辞。皇帝批复同意了武省身休致,对武夔的批红却严厉得多:要他戴罪待勘。

    又有传闻:御史孙承瑛等几人,妄议立储,先行廷杖,再发诏狱待勘;南直隶御史及巡抚蒋端,即刻进京待勘。那孙承瑛身子骨不行,挨了四十廷杖之后当场身亡。

    朝中是怎样的大变局,侧寒管中窥豹,能见一斑。武氏风雨飘摇,大概要被皇帝推出去做挡箭牌。

    顾喟是大仇即将得报,还是也被裹挟在这些雷霆风雨里不能脱身,还是兼而有之,她却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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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开两枝,话分两头。

    京里,邹定兴的青词奏疏很快传开,这样骂皇帝的奇文,哪个不想共赏!六科里查泄露的源头,又哪里查得到!反而是档库里莫名其妙着了一场火,又很快扑灭了,当值的官吏虽吃了处分,到底比被查出泄露红本的罪责要轻。

    皇帝要禁这奏疏的传播,又耗时又费力,还违反祖宗家法,怎么算都是得不偿失;那么,下一道诏书,轻飘飘“罪己”,发点狠“彻查官场”,却是做得到的。

    而自武家的姻亲孙承瑛被杖毙,就像是释放了一个信号:皇帝要准备对武家动手了,一时雪片般的奏折飞到宫里。

    都察院在一处旧书柜里还找到了不少记录详尽的证据,那字迹有的像蒋端的,有的像武夔的,但不管是谁的,都给上书弹劾的御史们提供了丰富的材料。

    “蒋端要害我死!”

    武夔在家咬牙切齿,俄而却又冷笑:“贪墨种种,圣上有何不知?厘税和商引条子的例银,三分进户部国库,却有七分进内帑,我这里上下协调难道不花费的?查吧,查吧,查到最后,亦不知丢了谁的脸!”

    “昏聩!”武省身把拐杖在地上墩了墩,厉声骂完这一句,老人家毕竟体衰,顿时咳嗽了半天。

    “爹!”武夔上前为父亲抚胸,不觉也是泪下,“我们给皇上做狗,吃点余沥,现在也要兔死狗烹了么?!”

    武省身道:“给皇上做狗,就要帮皇上咬人;帮皇上咬人,就有被反咬的一天。这是我们的宿命,你不用怨天尤人,否则怨望之语到了皇上耳边,对你没有半分好处!现在我们所求无非是全身而退。要全身而退,无非是保全自己,再找个替罪羊让皇上有面子地下这个台阶。”

    “是。父亲的话儿子在仔细听。”

    武省身道:“以我寻思,这次对皇上的发难有那么多细节,非该邹定兴一个外臣能探查得如此清楚的——他无非是晓得王友在老家与矿商的劣迹,怎么会对朝局也如此通晓?”

    “有人给他递了刀?”

    武省身眯着眼睛:“要查,以前我们太小看邹定兴了。他在进京前、进京入诏狱后,接触过哪些人,都要查。”

    “还有,这些事那么凑巧都集中到一起,也不大正常。儿啊,你身边那些清客、幕僚,都是能放心的么?你引以为知己的门生故吏,都是真正忠心的么?”

    武夔脊骨也发凉,深深地点点头。

    “还有,替罪羊要尽快安排好,蒋端已经让皇上起了疑心,可以再栽赃他一些罪——他往都察院写了那么多信,看来早已图谋叛变我们了。只是……往都察院写,又苦心孤诣到今日才现世,蒋端人在南省,是怎么来得及的?”武省身也觉得奇怪,一时难以想通。

    他摇摇脑袋,头顶的白发已经不胜簪了,长须倒飘飘的如有仙气。只是说出来的话一点仙气都没有,只有毫无情味的老辣与冷酷。

    “仅蒋端一个还不够,李次辅实则与我们离心离德,我早看出来了,若是我们倒台,他未必不是下一个司空仪。”

    武省身头脑中恍惚飘过什么念头,但飘过就消失不见了,他又晃晃昏沉沉的脑袋,叹息说:“老了,不中用了,想起了什么又想不起来了……不过,不能给他机会!”

    武夔半晌才在父亲的凝注里,带着哭腔说:“可是爹,这次事情来得太急了。爹爹休致,不能进内阁,没有新消息,儿子虽没有革掉职务,但已经是待勘之身,树倒猢狲散,肯帮忙的人也少得很——上回去找陈太监托情,他面都不肯见。这么多事,还有推李次辅出来替罪,实在是太难了!”

    “我们家还没有到彻底倒台的时候,那就不用怕。”武省身道,“我进宫陛辞,皇上会念旧的,会再看我一眼的。你把其他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作者有话说:

    (1)明传奇《鸣凤记》第九出(2)摘选自夏言及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疏。(3)大多摘录或改编自海瑞的《治安疏》。这章政治戏较多,写得累,可能也不好看。嘤嘤嘤……但是还是觉得跳不过,大家见谅。

    第150章 皇帝对陈鲸

    武氏父子二十年来一直宠信不衰,曾多有人弹劾,但无一例外均被反噬,最震惊朝野的就是当年次辅司空仪上书请彻查武氏贪腐成性、戕害官员的事,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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