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170-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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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盛是苦孩子出身,一见侧寒在井边,立刻从雪地里跋涉过来,埋怨着:“阿侧姐,怎么又来打水了呢?要是爷看见了,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我来——”

    接过轱辘把手,摇上来一桶水,呵了呵冰冷的手,又问:“水送到厨房吗?”

    厨房在梢间里,很简陋。

    侧寒新学了不少面食的做法,疼爱地对张盛说:“今天想吃什么?”

    张盛这时候可以像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荞面麻食吧,配羊汤真是好吃极了。”

    “行。”侧寒揉了面,又生火热了大锅的羊骨头汤,在竹帘上把面剂子揉成贝壳模样。汤里煮熟麻食,加些干豌豆、干扁豆和大白菜,盛起来就是热乎乎的一餐。

    “这里吃得简陋。”侧寒对张盛说,“你也吃苦了。”

    张盛稀哩呼噜吃得很欢,得空才从海碗里抬起头,笑道:“姐,我可是过过连稀粥都喝不上的苦日子的。这里有麻食、有豆、有肉、有菜,阿侧姐的手艺又那么好,我要再挑,也不像话了。”

    又问:“姐,你不吃?”

    “我等他回来一起吃。”

    张盛自然知道“他”是谁,笑道:“那如此,吃完我就先回屋睡觉,不打扰你们俩了。”

    话是这么说,实际还是认真烧好了他们洗漱用的水,又把柴草码放好,才回屋去了。

    顾喟回来得挺晚。

    侧寒先听见屋外“沙沙”的踏雪声——雪已经积到膝弯还高,每走一步都得费力地拔脚,她先还想扫雪,后来发现实在是扫不净,反而结了冰会打滑,也就不再费力了。

    顾喟打开厨房门,黑色棉斗篷带进来一阵凉气和雪末。

    他笑道:“看这里灯亮着,就知道你做了好吃的在等我。”

    侧寒当然也笑了:“羊骨汤煮的麻食,正好热乎乎的,我与你一道吃——小孩子容易犯困,我让他早点去休息了。”

    顾喟看了看碗里:“我带回的羊骨还有好些肉的,怎么你碗里只有些肉渣?都给张盛吃了?”

    侧寒嗔怪道:“贴骨肉能有多少?再说,阿盛还是长身体的时候,自然要多吃点肉。你别还把他当奴才看,他要是不愿跟着你来这地方,在京里靠着他姐姐,不知道过得多滋润呢!”

    “不是这个意思。”顾喟把自己碗里的肉挑进侧寒碗里,“你现在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才够,别净想着人家。你看看,我碗里的肉都比你的多,我又不是干苦力活的,就在行辕里看看文书,不累,也不饿。”

    看着她吃肉,才苦笑着:“其实,你也不该来跟我吃这样的苦。你身边有钱,哪怕买几个丫鬟或雇几个婆子,在京待到生完孩子,吃香的喝辣的都用不完。”

    侧寒嚼着肉,笑道:“我不觉得苦呀,挺有意思的,学了不少新的面食做法,这里羊肉又多又好,天天吃也吃不腻。只是……有点想念苏州经霜的塌棵菜和矮脚青,这个季节正是最甜润的时候。可惜这里是真长不出来呀。”

    “赶明儿我想法子弄点鱼来。”顾喟说,“这里水少,鱼也少,清水河那里或许还有些鲇鱼和泥鳅,就是冰结得厚,捕捞不容易。”

    “不用啦。”侧寒说,“我嘴巴不馋,吃什么都香。能和你在一起,比什么都好。”

    她越这么说,顾喟越觉得亏欠她。饭到最后突然想起什么,从招文袋里掏出两个鸡蛋递过去。

    “一人一个吧。”侧寒笑道,“顾经历也不至于吃不起鸡蛋。”

    又说:“嗳,你翻招文袋时,我还在期待,要是翻出来的是一份文书:查出来我爹爹正在哪个百户所服役——就好了。”

    顾喟面色一僵,急忙假笑着掩饰过去。

    侧寒又岂看不出来,心里也一阵失望,亦不愿被他看出来,低头剥鸡蛋壳,嘴上说:“五六千人呢,不急。”

    洗刷碗筷、拎水洗漱这些事,顾喟就不肯让她做了,自己吭哧吭哧忙活着,最后洗脚水给她倒好,还把她按在炕沿坐定:“你这肚子越来越大了,弯腰一点不方便,我来给你洗。”

    她的脚丫很干净,白白净净的,搓脚底时脚趾还会缩起来,“咯咯咯”笑着怕痒。

    “别动,剪个脚趾甲。”他把她的脚擦净,抱在怀里暖着,一个一个趾甲剪得圆圆的,磨得光光的。

    他得意地说:“我毕竟是学过伺候人的,怎么样,本事没废掉吧?”

    侧寒手撑着炕面儿,笑着说:“顾经历文能当探花,武能骑马舞剑,朝堂上能扳倒阁老,闺房里还能伺候浑家,真真是全才。”

    他抓着她的脚踝挠挠她的脚板心,见她笑得遏不住,仰倒在炕上,又赶忙停手,上前捏她的脸。

    侧寒打开他的手:“别闹,刚摸我脚的手,又来捏我的脸!”

    “你的脚又不脏。”他转而捏自己的脸,“我就不嫌弃。”

    挨她蹬了一脚,这才嬉皮笑脸离开,自己洗手擦身。然后钻进暖和的棉布被窝里,搂着浑家睡觉。

    “你说,我爹爹会不会不在固原了啊?”她被他裹着,心里想着他刚刚的犹豫和假笑。

    顾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含含混混的:“都有可能。”吻她的后脖子。

    “那会在哪儿呢?”

    最怕就是人早已不在了,只是留着个名字吃空饷。

    顾喟不敢说这个猜测,探手到她胸怀里,咂咂呜呜说:“我在这儿呢,你不许问其他男人的事……怎么感觉比之前饱满丰腴了?”

    她把他的手捉开丢出去:“别闹,我问我爹呢。”

    他不屈不挠换了个地方摸个不停,势要将她脑海中她爹爹的事驱开。她也确实给他折腾得不行,渐渐喘气道:“别闹,这不肚子里都开始踢我了……今儿怎么这么热?是不是炕里柴火加多了?”

    顾喟揭开上面一层棉被,只盖下面一层。覆身上来吻她,手打圈儿抚慰她肚子里的小胎儿,能感觉到肚皮的弹动,颇为有趣也颇为震撼。

    “柴火一样多,”他含糊说,“只是人心境不同了。阿侧,以前郎中说,前三个月不行,后三个月不行,是不是说中间四个月……是行的?”

    “哪是这个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他的嘴唇到她耳垂边,舌尖滑过耳珠,引发她喉咙里逸出的动静。那幽微又让他爱不够的甜香带着被窝里的暖意丝丝溜溜的弥漫开,他深深在她脖子里吸了一口气,唇吻便又埋到锁骨里了。

    “热,就别穿太多。看你都出汗了。”顾喟理直气壮解开她寝衣的衣带,红主腰上的兰花刺绣宛如在风中一起一落的,花蕊摇曳,花瓣低垂,蜂蝶将至。

    他便也解脱寝衣:“我也好热。”又解她主腰的系带。

    “鸡蛋都归你吃了。我总要吃点别的。”说着荤话,口舌无一不坏,逗得她“吃吃”地笑,闭着眼睛,呼吸沉重,脸都红了。

    他终于抬起头,闷得喘了一会儿,从上而下凝望她,从头发丝到肚子,怎么都看不够。但知道她还是害羞,而且老学究似的忸怩,他有的是办法对付,抓着她的手,从自己胸膛拂过,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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