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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画舫无风月》 190-200(第12/17页)
“嗯?”
江名扬云淡风轻说:“成王,我带过来了。”
这次轮到顾喟瞪大了眼睛:“带……带哪儿来了?”
“带到静宁州来了。”江名扬说,“董翰林家门隔一条胡同的里坊,我给成王赁了一处房子,你出大门对面就是。他身边原是他哥哥派来的长史、太监和护卫,如今悉数被留在伯颜那里帮着喂马放羊牛了;这次护着他来静宁的是伯颜那里几个会说汉语的蒙古护卫,不过作汉人打扮还是偏像些蒙古人,所以日常很多事要请你照应成王了。”
“不该是这样……”
江名扬不客气地说:“贤婿,你先惹出来的事,你得善始善终。成王和我在瓦剌盘桓了一段日子,一直对你赞不绝口。他还是白纸一般的人儿,可塑之才。但你放任他与皇帝作’掎角之势‘,想尽量自己躲避,难道没考虑过他没这个本事的。你既然赌他,就好好赌吧。”
“我自然也尽力帮你。”
顾喟忍不住流露出一点受威胁时常会有的讥诮的表情:“敢问泰山大人会怎么帮?能写出《清官策》的贤臣总不会帮瓦剌打赢我们,来推出个’儿皇帝‘吧?”
江名扬听完,先上下打量了顾喟几眼,然后弛然笑道:“你能这么说,倒不是个全无底线的人了。”
然后缓缓道:“我在固原边关及后来跟着邓总兵到三边值防,看瓦剌应该比朝中所有人都看得清楚。但凡轻敌,必遭反噬。我朝所能控者,是因为今日之瓦剌不是当年之蒙古:瓦剌实际最需要的不是攻城略地,像元时那样侵略全境;而是封贡、开边,能更好地带着部族在草原上活下去。
“不是非打不可的仗,没有人愿意打。战争无非是利益的精确算计,只有愚人才拿来用作身上贴的花红。”
江名扬越说表情越凝然:“瓦剌兵力本就不弱,如若是生死攸关的事,那更是愿意全族团结起来拼命的。所以邓总兵一直是利用各部落的占牧场的矛盾,以及皇族和太师的权的矛盾,分儿化之,不让他们结合为一体,而靠封贡与边贸产生更多嫉妒与矛盾,所以才十余年边境平静。皇上真亲征,就朝廷养的这些饿兵,打不赢的,一定打不赢。”
“所以……”顾喟一点就通,对岳父不由仰视起来,“我们要留成王为后手,万一御驾亲征输了,我们也随时可以重新立朝抵御?”
江名扬终于又一笑:“你怕不怕?”
“我不怕。只是在静宁州,怕影响阿侧。”
江名扬道:“既决意赌一场命运,就不用瞻前顾后了。我替阿侧对你说一声:‘不必担心,生死相随罢了’。”
谈完,他又去看了看女儿和外孙女儿,然后对顾喟道:“我不能呆太久,邓镇台那里还要我去处理文书,准备皇上御驾亲征。这里依然留了一些总兵府的亲兵协理,贤婿可能也要随时准备着‘作战’。”
顾喟送走岳父后,帮女儿换了尿布和襁褓,独自发了一会儿呆,决定去看一看如今的成王朱立坤。
两家离得相当近,巷子的斜对门,看起来很简陋的门脸。他敲了敲门,里面露出个圆圆脸男人,打量一番后用四声不谐的汉语文:“你是谁?”
顾喟带着一张名帖,递上去说:“请转交家主,我在这里等候。”
那人也不像汉地的门子般娴于处置来往客人,接过名帖就把门一关。
过了一会儿倒又开了门,说:“进来吧。”
顾喟提了袍子进去。
里面是五进的深院,隔一段距离就有间耳房的窗帘后露出监视的眼睛来。
屋子一色半旧不新,也没什么雕梁画栋,正屋也没住人,倒是侧开一间进去,看见了朱立坤的身影。
顾喟见屋子里也很陈旧,朱立坤蜷坐在圈椅上,捧着一本《资治通鉴》在发呆,见到顾喟才有了点笑容,放下书亲自起身来迎接:“顾大人!可算见着你了!”
一把扶住还待行礼的顾喟,自嘲道:“我如今这副样子,也就是个没判刑的囚徒罢了,你万万不要多礼。”
“殿下何必妄自菲薄?”顾喟道,“‘讵怜冲斗气,犹向匣中鸣’,殿下剑鸣匣中只待一个机会。”
见朱立坤只会苦笑,一点都没有志气的样子,顾喟只好先与他聊点话题:“殿下这次被掠到到瓦剌部中,着实受到惊吓了吧?”
朱立坤那天是受了不少惊吓。
他本是带着几分赌气,又相信顾喟的话中承诺,于是在大雪茫茫之际踏上了前往海原的驿路,小太监虽跟去了大半,王府护卫没到位多少。在风雪最大、以至于看不清一箭之地的时候,隐隐觉得风雪中传来马蹄声,等看到骑马的若干瓦剌人影子时,他们已经逃不掉了。
朱立坤当时吓得话都说不出来,蜷缩在暖轿里,牙齿“咯咯咯”打架,只等为首那个英武的小伙子揭开轿帘打量时,他才说:“别杀我,一切都好说。”
“成王?”那小伙子问。
朱立坤摇摇头。
那小伙子“刷”地拔出腰间弯刀架在他脖子上:“成王?成王不杀。”
朱立坤只能点点头。
瓦剌人嫌轿子慢,把朱立坤身边的近百人塞在简陋的马车里,又指着一匹高头大马问他:“你,骑马?”
朱立坤左右为难:马车,又小又挤,他实在不愿意和那些臭烘烘的太监挤一起;骑马,这瓦剌马又高又大,他怕自己骑不好。
犹豫了一会儿,那个瓦剌小伙子不耐烦了,把他拖过来像麻袋一样脸朝下丢在马鞍上,自己再骑上去,一声吆喝,马飞驰起来。
朱立坤在马背上颠得快吐了,鼻子里都是马身上的味道,好容易等到这群人停下来休息,他才狼狈地爬下来,喘着气说:“我还是骑马吧……”
作为皇子,是会骑马的,虽然天寒地冻,但骑起来就不冷了。
身边那个小伙子的马嚼子用金子做的装饰,挂着银子做的铃铛,小伙子自己厚毛的蒙古袍里面,也露出锦缎的衣领。
朱立坤问:“你在瓦剌,也是大户人家的吧?”
小伙子看看他,笑道:“我和你差不多,你是成王,我是汗王的小王子,叫伯颜。”
“失敬失敬。”朱立坤在马背上拱拱手。
伯颜也回礼,笑意可掬。
朱立坤眼角余光看见四周都是瓦剌部的人,自己一个人又不认路,马又是人家的,训练得一个唿哨就服从命令——看来要在这狂风暴雪中逃跑是难了。
“骑了好些天马,风餐露宿地终于到了瓦剌部的一处聚居地。”朱立坤对顾喟讲述道,“说起来是瓦剌王子,其实远没有我们这里的礼制,也就一点没有架子。他们搭起毡包,燃起篝火,妇女们宰羊杀牛,男人们倒酒端肉,用待贵客的礼仪待我。”
“没有让六爷受委屈吧?”
“没有,虽然不习惯,也蛮艰苦的,但是人家确实是好客,好酒好肉供奉着,我都不好意思了。他们说,问固原卫要了一千两银子,会好好招待我。”朱立坤说,“邓总兵、吴指挥使和你,都是在帮我的,这份恩情,我记下了。”
“然后,就苦苦地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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