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舫无风月: 200-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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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颜乖乖还了过去,还说:“这段溪水冷,你不让那些带来的妇人洗吗?”

    董清抒说:“大家都是跟过来的,我怎么好指使人家干活儿?”

    伯颜露齿笑道:“你和她们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

    “她们晚上要陪士兵们睡觉,你不用。”

    董清抒脸一白,又一红,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来。

    营妓的生涯便是如此,毫无尊严,既要干活,还要满足士兵的欲望。但她也没有丝毫瞧不起她们,因为她也曾经差不多,五十步不该笑百步。

    她默默地洗衣,伯颜默默地刷马。

    突然,这一圈营帐最外围的铜铃铛响起,有人在喊:“看见远处烟尘了没有?是不是有人骑马过来了?”

    伯颜顿时色变,迅速把马鞍、马笼头、马嚼子、马镫都装好,自己却来不及披甲,拎上弯刀,背起弓箭,赤着上身就上了马。

    却又记得在挥鞭驰骋前,转头对董清抒说:“别怕,我一会儿就回来。”

    他果然不足半个时辰就回来了。

    赤.裸的上半身已经满是飞溅的鲜血,脸孔也血糊糊显得狰狞,但笑眯眯的,下马后仍在小溪边,对董清抒说:“你的裙子洗好了吗?我一会儿要把血迹清洗掉,别污了你的衣服。”

    董清抒第一次直面这样的情形,其实有点吓到了,木木地点点头。

    直到他在溪边用手巾擦拭身上的血迹时,她才战战地问:“你……你受伤了吗?”

    伯颜又是露齿一笑:“没有,一些窥探消息的骑兵小队而已,如何伤得了我?再来三倍的人,我也能一个人对付。”

    然后请求道:“能不能帮帮忙?背上黏糊糊的,估计也有血,但我擦不到。”

    董清抒可以拒绝,但鬼使神差地没有拒绝,红着脸接过他已经涮干净、拧得不滴水的手巾,帮他擦背上的血迹。

    擦净血迹,他身上还有汗味,可是不难闻,反而让人有种莫名的晕晕的感觉,仿佛被他勃勃的生机俘虏了。

    伯颜转过头,目光幽深,可是又很克制,说了声“谢谢”,蹲身继续涮洗手巾,拧干后擦他的刀,细细擦完吹干,再抹一层油。

    “这里条件有些艰苦。”这时他才又说话,“我来往关内关外,见过平凉城的热闹,也听朝贡的使臣说过京城的繁华。但是我心里还是喜欢大草原,广阔无垠,全是绿色,唱一首牧歌,喝一口马奶酒,可以忘却世间一切烦恼。”

    “你……也有烦恼啊?”董清抒小心问。

    伯颜笑了笑,眼眶里却湿润了:“我父汗被马哈木杀了,我像是草原上的孤狼,除了报仇没地方而去。”

    她凝望过来,有些悲悯。

    伯颜突然踏上一步,把她抱在怀里。

    董清抒觉得不应该,可是心在沦陷,过往的不堪经历此刻却让她没有妇徳枷锁的束缚,只想:管他!他有他的孤独,我也有我的孤独,人生在世,就凭着本能活一回有又何妨?

    她回抱住他的脖子,得踮起脚才够得着,贴在他铁一般的胸肌上,那胸肌顿时跃动了一下。

    然后,伯颜毫无顾忌便吻了下来,浑身越发热如炭火,烧得她肺叶中都是不管不顾的火焰。

    不过,倒也没有再进一步,在他双手本能地在她身上游弋的时候,董清抒及时松开他的脖子,说了声“不”。

    “你不愿意?”伯颜疑惑地问。

    董清抒说:“我只是你的人质。”

    伯颜欲说什么,欲说还休。好久点了点头,说:“我慢慢等。”

    等什么?董清抒想问,但又想,无非是等他打胜仗,等他可以放松下来想个人的事,等他有资本和她的国家谈。

    但他会不会又像朱立坤那样,嫌弃她的过往?

    想着,董清抒又灰心起来,告诉自己:最不宜动心,情深不寿。

    ————————————————

    顾喟拿着几张文书回到家中:“阿侧,两件事。其一,京里再次加急送来了太后的懿旨,说‘皇帝北狩,国家无主,皇弟成王贤明,宜承大统,以安宗社,慰四海臣民之望。’这是太后无奈松口,李首辅他们才可以奉敕立新君了,宣旨使和兵部尚书已经急马飞驰固原;

    “其二,伯颜很勇猛,找准了马哈木屯军之地打了几场大胜仗,现在马哈木仓皇逃窜,我预估他会往石门关而来。”

    侧寒问:“等等,马哈木为什么要来石门关?他觉得他一定打得过我们的三边驻军?现在榆林总兵和甘肃总兵也已经到了固原附近驻军,所带人马甚众,马哈木不是自寻死路吗?”

    顾喟笑道:“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想想,马哈木手中有谁?”

    侧寒明白过来:“他手上有朱立垣,想用朱立垣来叫开我国门?朱立垣要这么做,不就是开门揖盗,成了国家的罪人了吗?”

    顾喟笑道:“所以他已经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了。我们唯只要让成王迅速登大宝称帝,大家就能齐心协力把外虏打出去。”

    京里的急递尚不如顾喟那里的消息来得快。

    又过了一天,太后懿旨先到,向成王宣读了,朱立坤早和顾喟商议好了,继续装,跪哭到伏地不起:“太后何为有此议?孤有何德敢当此?”

    固原的指挥使和刚刚前来勤王的两位总兵都跪求成王答应下来,而朱立坤说:"我兄长北狩,虽说社稷不可无主,然而孤年幼德薄,恐负宗庙。"

    “可如今又有何人合适?总要有人真正做主,否则隐患无穷!”臣子的额角都快磕破了。

    三推三让后,直到宣旨使和兵部尚书已疾驰到了固原,一看那宣旨使是熟人——本被发配守陵的陈鲸风尘满面、头发花白,下马步行都趔趄,但一见朱立坤就几乎是滚爬过去:“成王,国家危急,马哈木挟持皇上已在边境,若名分不另确,谁能不遵他的旨意?殿下岂可固违太后懿旨,使社稷陷于危局?!”

    朱立坤见到故人,已然鼻酸,真个哭出声来:“陈大伴……”

    陈鲸捣头如捣蒜,仰首时语气却飒飏:“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愿殿下弘济艰难,以安宗社,以慰人心。"

    这次只用稍微装一下,朱立坤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地叹了几口气,终于点头受命。

    “万岁!”陈鲸伏地山呼万岁,而后又嚎啕大哭,不知道是为国家、为皇帝、为成王,还是为他自己。

    固原卫演武场连夜搭建了芦殿,用过年染馍馍的染料涂得五颜六色,再从平凉府的旧王府拆下一些黄幔,现改了御座的椅袱、插屏的背景和罗扇、华盖。看上去半旧不新的,是事急从权的意味。

    宣旨使陈鲸娴熟地站在香案前念太后懿旨和皇帝登基的祝文,声音被固原的风刮得断断续续。

    成王朱立坤跪在天地祖宗的牌位前,叩首,再叩首,三叩首。随后念完即位诏书。

    登基大礼已经简化再四。

    不过这也就算皇位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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