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庶弟: 120-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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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收回手,退后一步,看着周从瑾的眼睛。

    “我知道你喜欢她,从在永昌侯府的时候就喜欢了,喜欢了这么久,放不下是正常的。可你得想想,你放不下她,代价是什么。代价是你叔父对你的信任,是那些将领对你的支持,是镇北侯府这些年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基业。这些东西,你舍得拿来换一个女人吗?”

    周从瑾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定王等了片刻,见他不说话,便不再等了。他又退后了一步,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口时,他的脚步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从瑾,我的话就说到这里了。听不听是你的事,我不勉强你。我只告诉你一句——大局为重。你做什么决定之前,先想想镇北侯府,想想你叔父,想想那些跟着你出生入死的兄弟们。至于四皇子那边,他不会再来动晏锦了,你也不必再担心。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烛火剧烈地摇晃了几下。烛火几乎要灭了,可挣扎了片刻又亮了起来。

    周从瑾站在书案后面,站在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前面,看着定王离去的背影。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修长,袍角被风吹起,像一面无声的旗帜,在夜色中摇曳。他走出院门,消失在回廊的尽头,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完全听不见。

    书房里只剩下周从瑾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久到桌上的烛火燃尽了一整根蜡烛,久到砚台里的墨干了。

    他想起晏锦的脸。想起她在永昌侯府时低眉顺眼的样子,想起她在宫宴上穿着月白衣裙的样子,想起她在楚州城的院子里拿着菜刀挡在北狄人身前的样子,想起她在他面前哭着说“我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样子。那些样子在他脑中一遍一遍地闪过,像走马灯一样,转啊转的,怎么也停不下来。

    定王说的那些话也在他脑中回响。他娶晏锦,得不到任何好处。他娶别的贵女,可以扩大镇北侯府的势力。他喜欢晏锦,可喜欢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兵用,更不能当靠山。镇北侯府需要的是实打实的利益,不是儿女情长。他不是不明白,从在永昌侯府的时候他就明白了。那时候他只是晏晞,一个借了别人身份的庶子,不需要考虑这些事,只需要想着怎么活下去,怎么帮晏锦,怎么在王氏的眼皮底下保全自己。现在他是周从瑾了,是镇北侯府的世子,是周颐的继承人,是镇北侯府在京城的话事人。

    他再也不是晏晞了,再也回不到永昌侯府那个小小的书房里,回到那盏忽明忽暗的烛火前面。

    周从瑾慢慢松开了撑着桌沿的手。他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把手背到身后,转过身,朝门口走去。夜风吹在他脸上,凉飕飕的,带着花的香气和远处若有若无的梆子声。

    他走出书房,走过回廊,走过花园,走过那些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冷清的石板路,走到晏锦的院子门口。

    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紫鸳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絮絮叨叨的,在说“姑娘怎么还不醒”。周娇也在,声音带着哭腔,说“阿晏你醒醒你跟我说句话”。

    周从瑾站在院门口,听着那些声音,手抬起来,想推门进去,可他的手在空中停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推开那扇门。

    他转身离开,脚步声很轻,夜风将他身后的院门吹开了一条缝,昏黄的灯光从那道缝里漏出来,照在他离去的背影上。

    第130章

    次日清晨, 晏锦醒了。

    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床沿上,细细长长的, 像一根根金色的丝线。

    她睁开眼睛的时候, 看到的是一片素净的帐顶, 她盯着帐顶看了好一会儿, 才慢慢想起昨天发生了什么。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 指尖还有知觉, 就是没什么力气, 像是被人抽走了骨头。她又试着张了张嘴, 喉咙干得像着了火, 发不出任何声音。

    紫鸳守在床边, 趴在床沿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条帕子, 帕子上绣着一朵半成品的芍药, 针还插在上面,花瓣还没绣完, 只绣了一半。她的眉头微微皱着, 即使在睡梦中也不肯松开,大概是在担心什么, 又大概是在梦里也在照顾病人。

    晏锦看着她那张疲惫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愧疚。紫鸳从楚州城跟着她到京城, 一路上鞍前马后地伺候, 到了京城也没闲着,每日端茶倒水熬药做饭,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她却总是让紫鸳担心,好像她天生就是个惹祸的命, 走到哪里都不得安宁。

    晏锦费了很大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像是砂纸在石板上摩擦,干涩又刺耳。紫鸳立刻惊醒过来,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伸出去端水了。她伺候晏锦习惯了,连睡觉都保持着警觉,只要晏锦有一点动静,她就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扶着晏锦的头,把温水送到她唇边。晏锦喝了几口,温润的水滑过喉咙,那股灼烧感才稍稍缓解。紫鸳看着晏锦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周从瑾是上午来的。

    紫鸳通报的时候,晏锦正靠在床头喝粥,粥是紫鸳一早熬的,白米粥,熬得稠稠的,米粒已经软烂了,入口即化,带着一股淡淡的米香。晏锦喝得很慢,一勺一勺的,每一勺都要在嘴里含很久才咽下去。

    她听到周从瑾来了,手中的勺子顿了一下。

    周从瑾脸色不太好,他在晏锦床边的绣墩上坐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很沉,沉得像一潭深水。他们沉默了片刻,谁都没有先开口。

    “是我连累了你。”周从瑾说了第一句话,声音很低,“那杯茶是冲着我来的。有人想试探你对我有多重要,所以对你下了毒,看我会不会紧张,会不会不顾一切地赶去救你,会不会在长公生面前失态。他们想看我的软肋在哪里,想知道该用什么来拿捏我。你成了他们试探我的工具。”

    晏锦听着这些话,心中那根弦猛地绷紧了。她知道周从瑾在说什么,也听得出他在自责。他觉得自己没有保护好她,觉得自己把她带回了京城却没有能力护她周全。

    可她从未怪过他,路是她自己选的,回京的决定是她自己做的,没有人逼她。就算有人逼她,她也不会怪任何人。她从永昌侯府那个小小的庶女走到今天,每一步都是自己选的,每一步都是她用命换来的。她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的选择负责,也不需要任何人为她的处境自责。

    “我不怪你。”晏锦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在风中打了几个旋儿,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从回京的那天起,我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我不怕被人试探,也不怕被人利用。我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苦没吃过。一杯毒茶而已,要不了我的命。”

    周从瑾看着她,看着她那张苍白的、写满了不在乎的脸。他知道她在逞强,他把所有的心疼和不舍都压在了心底。

    “晏锦。”他叫她的名字,语气郑重得像是在说一件他斟酌了很久、终于决定要说出口的事。

    他不是第一次对她说这些话了。在楚州城的时候他说过,说心悦她。如今她是柳安,他是周从瑾,她是寄人篱下的孤女,他是镇北侯府的世子。身份变了,处境变了,可他的心没有变。他想再说一遍,他想让她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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