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2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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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一、万一……宁轩樾一想到万一的后果,便觉全身血都凉了。

    然而几个时辰已过, 谢执恐怕早就出了扬州,要追也无能为力, 通知沿途驿站截人则恐打草惊蛇。

    宁轩樾沉吟着踱步两圈,忽地顿住脚步,疾步俯到案前。

    他边思索边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写满整张信纸,检查一遍有无纰漏,这才咬牙搁笔,等不及墨迹晾干,拿新纸一印便匆匆出门。

    多年前在扬州时,他心血来潮驯过信鸽,还真驯成了,同远在永平的江淮澍往来通信,一两日便可送达。

    一晃九年,他只能祈祷鸽舍还在。

    宁轩樾飞驰至城郊,一跃下马。不幸中的万幸,当年担心信鸽受干扰,鸽舍设在郊外,竟然果真尚余数只!

    也不知它们如何在野外存活下来,甚至依稀记得旧主人,扑扇着翅膀犹豫靠近。

    宁轩樾长出一口气,白雾逸散进寒冬夜色,转瞬即逝。

    他选出最健壮的两只,将一式两份的信件缚在信鸽腿上,扬臂一抖,目送它们振翅飞入茫茫夜空。

    此时的永平一派岁月静好。

    新年前后朝会都停了,唯有礼部忙于筹备各大祭祀典礼,江淮澍忙得脚不沾地,直到数个时辰前彻底筹备完元旦百官宫宴,他才终于得已喘息半日。

    “当初就是为了清闲才进礼部,谁知人人休沐时只有礼部连轴转!”

    他咬牙切齿地倒在床上,闭眼喃喃,“管他半日后忙成什么鬼样子……我要睡到日上三竿,谁也别想把我叫起来……”

    一句话没嘀咕完,他已陷入昏睡边缘,正要一头栽进去,忽然猛地一激灵。

    “不对!忘了吩咐他们千万别放璟珵进门吵吵!”

    江淮澍痛苦起身,继而灵光一现,哂笑道:“忙傻了,忘了这家伙在江南乐不思蜀,大过年的连封信也不知道写。”

    他“砰”地再次倒回床上,迅速对睡意缴械投降。

    笃笃。

    笃笃笃。

    窗棂传来有节奏的叩击声。

    坚持不懈的轻响将江淮澍从困顿中一点点抽离,势有不吵醒他不罢休的架势。

    江淮澍生无可恋地扯开眼皮,发现不是梦。

    “等等,不是做梦?!”

    他险些吓个半死,“我也没做亏心事,谁后半夜没事儿干来敲我的窗?”

    敲窗的节奏陌生中带着一丝熟悉,江淮澍抱着被子呆坐片刻,神智渐渐清醒,接着生出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

    他迟钝地下床,刚打开窗,两只信鸽先后跳入窗内,熟练地停在他小臂,展示缚在腿上的信筒。

    为什么宁璟珵远在江南都能扰人清梦?!

    江淮澍深感自己交友不慎,痛苦地揉了把信鸽的脑袋,有气无力地安抚道:

    “等我缓缓再喂你们……宁璟珵这混蛋整人的功夫见长,为什么非得这个时候吵吵……”

    他边哀嚎边展开信纸,话音陡然转低。

    这封信显然写得极为仓促,光看狷狂潦草的字迹,便知写信人当时的急切。

    江淮澍下意识坐正了,调亮油灯,展信细读。

    暖黄火光浮动在江淮澍脸上,平日里婆婆妈妈的愁苦一扫而空,显出稳重内敛的君子端方。

    信鸽敏锐地感受到信中的情绪,不安地在一旁乱跳。

    江淮澍头也不抬地将茶杯推过去,轻声道:“乖,喝水,让我想想。”

    他后仰靠在椅背上,用力捏住鼻梁,梳理宁轩樾信中的信息。

    “当年雁门一役战报确有蹊跷,庭榆侥幸生还,查出扬州铸冶场所供军械暗藏玄机,目前尚未取得确凿证据。”

    寥寥数句已让江淮澍背后一凛,以至于得知谢执的确正在宁轩樾身边、被陈烨意外发现时,内心都没翻起更大的波澜。

    今上本就对宁轩樾颇为忌惮,涉及兵权更是敏感至极,倘若陈党率先检举端王私藏反臣、意图谋逆,届时恐怕有口难辩。

    可谢执猝然回朝,皇上会不会允他陈词,他又要如何独力面对满朝文武的惊涛骇浪?

    江淮澍禁不住满心苍凉,只能苦中作乐地木然腹诽:“璟珵啊璟珵,难得你也有玩脱的一天。”

    他沏了杯浓茶,开窗吹着冷风提神,继续往下读。

    “情急之下别无他法,只好托付于潜之你。

    “其一,兵部有个叫蒋中济的小吏,乃鸦杀军旧部。他本就对我心存疑虑,你想个法子暗示他:我粗制滥造军械以贪墨军费,的确是雁门大败的幕后主使,新年前后百官休憩,而我尚且远在江南,向上鸣冤的绊脚石少了好几块,机不可失。”

    “蒋中济?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

    江淮澍咬着指节沉吟,不多时便回想起此人。

    他虽自小跟着宁轩樾斗鸡走狗,但在文苑的考课每每名列前茅,并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草包。加之出身清贵,若非他自己惫懒,早已平步青云,怎会屈居礼部当个小小侍郎。

    记住这样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人物,对他而言全然不算难事。

    江淮澍奇道:“这人不还是璟珵运作塞进兵部的吗?”

    话虽如此,但宁轩樾并未直接出面。那一阵子没人知道他把自己埋在哪个地洞里犯傻,蒋中济也不知道背后有他相助。

    而宁轩樾写信时咬牙让自己冷静,终于回想起此前被汹涌情绪淹没的细节。

    ——谢执说“我想信你”,必然是听说了什么,才让他不敢信自己。而他此前在兰恩寺养伤,生还之事也并无多少人知晓,那有谁能听说军械案与自己有过牵连,同时对雁门一役耿耿于怀,还将这一线索暗中传达给谢执?

    一时之间能想到的,唯有蒋中济。

    既然蒋中济对此事执著至今,便有挑唆他蹦出来先声夺人的可能。

    “其二,替我私下拜访一趟宁琰。蒋中济告发我后暂扣下他,尽量拖延几天。我即刻启程,若这封信能顺利送达你手中,收信后三五日我该到永平了。

    “其三,请宁琰留意城门,见到持御史符节或我私印的人便暗中截住,务必不要声张。麻烦潜之你带庭榆回府,同他说明利害。”

    禁军南北军分别由太子党与宁琰统率,恰好北军负责京畿防务,年关里宁琰也兼管城中突发事务。而他素来喜欢这个同自己年龄相仿的小皇叔,找他说情并不算难事。

    江淮澍边读信,心中已粗略有了盘算,先前的疲惫被满纸凌厉划散,连带他也跟着紧绷起来。

    “其四,帮我从兰恩寺接齐家小姐回府,庭榆的事不必瞒她。我要携她参加宫宴。”

    密密麻麻的信纸看至末尾,终了一句“潜之,全仰仗你了”。

    诸多托付与信任,尽在不言中。

    二人都不是爱煽情的人,难得见宁轩樾这般正经,江淮澍有些赧然地搓了搓鼻尖,“嚯,瞎客气什么,怪生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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