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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60-70(第12/18页)
“找北禁军来,把她带下去。”
这一剑为了避开宁轩樾,并未正中心脏,但血流不止的伤口仿佛抽干了陈皇后的心力,直到被拖出宫门,她也再没开口说一个字。
窸窣声湮灭在漫长的甬道尽头。
谢执无心懊悔这一剑,惶然将目光挪回宁轩樾身上,见他无虞,吊在嗓子眼的气顿时卸了一半。
这半口气一泄,入骨的疲惫涨潮似地反扑上来,谢执眼前发黑,双脚如同踩在棉花上,找不到着力点。
恰在此时,变故陡然再生。
谢执只觉胸前一凉,一声撕心裂肺的“庭榆”划破神志,登时唤回眼前清明。
竟是陈翦不知哪里逼出气力,趁众人不备捡起地上御剑,径直扑来!
宁轩樾尖锐出声的同时已拔腿飞奔,但远水救不了近火,剑光混着未干的血光直逼谢执。
谢执尚未彻底清醒,全靠战场上刀尖舔血的本能,堪堪倒退半步,剑尖险之又险地划过衣襟,眼看着就要没入皮肤。
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突然被什么硬物抵住,剑尖几不可察地一滞。
仅仅毫厘之差,谢执猛地折腰后仰,避开剑锋,随即并指如刀钳住陈翦手腕,趁旋身之势捞起地上匕首,反手捅进他小臂。
陈翦惨叫一声扑倒在地,仅剩的右臂血流如注,剧痛钻心,可伤不及要害,求死不能。
他身居高位多年,何曾想过落得如此境地,身心双重备受煎熬,恨不得将谢执啖肉拆骨,谁知下一秒又被宁轩樾一脚踹开。
方才这番回击全是情急逼出的本能,谢执最后的清醒让他松开匕首,以免陈翦失血过多而亡。紧接着眼前黑潮变本加厉,他抓紧胸口急促地喘了几口气。
宁轩樾被吓得魂飞天外,全然无心顾忌顺安帝和宁琰,一把接住身形摇晃的谢执。
怀中人卸去轻甲,轻得骇人,却将宁轩樾五脏六腑砸得生疼,连带话音剧颤。
“庭榆……”
没等谢执发出声音,他破裂的衣襟里掉出两瓣物什。
“叮”“铛”两声,白玉环铿然断裂,滚了半圈倒地,染血的刻字明晃晃暴露在众人面前。
端王,璟珵。
贴身安放在心口的私印,端端正正为谢执挡了这一剑。
顺安帝死死盯紧裂为两半的碎玉,脸色大变。
宁琰看看地面,看看陈翦,又看看拢住谢执后背的宁轩樾,“你、你们……”
他张口结舌了半天,无论如何也问不下去,目光最终停驻在宁轩樾身上,满眼匪夷所思逐渐冻结、皲裂,渗出一丝前所未有的疏离。
这些目光被宁轩樾如数挡住,谢执只能撞进他惊涛骇浪的眼底。
谢执失神一霎,立刻绷紧后腰,不等起身,宁轩樾在视线死角不容分说地攥紧他指尖,不让他挣脱。
谢执深深看了他一眼。
宁轩樾并非不能抓紧他,但一握谢执手心,触到满手血痂,登时疼得半点力不敢使,只得不甘不愿地任他抽手。
顺安帝和宁琰看不到这番短暂的纠葛,只听见谢执礼貌而克制的一声“多谢端王”。
宁轩樾背着身没有作答,过了一会儿,才平淡地回:“谢将军客气了。”
顺安帝表面上木然不动声色,瞥他俩一眼,拂袖道:“谢将军过来回话。”
谢执递给宁轩樾一个安抚的眼神,迈了两步,停下闭了闭眼,才又稳住身形跟上。
顺安帝头也不回地往御书房走,边走边掩唇低咳,饶是谢执心不在焉,仍不免暗暗心惊。
他在北疆时曾见过得痨病的人,病重时咳起来也是这个阵仗,恨不得把心肺咳个底朝天。
人一病,精气神也随之散了,管他贩夫走卒还是九五至尊难逃此劫。顺安帝原本高大健壮,也算正当壮年,眼下却咳得整个人佝偻起来,提前显出日薄西山之态。
他即位以来折腾出不少大动静,不论成效好坏,总归算是个有雄心的皇帝。
——平心而论,要是能安安稳稳做事,谁想费尽周章地折腾这折腾那呢?
谢执复杂地看着皇帝的背影,忽然想起陈翦那句用意不明的话。
倘若兰贵妃的死并不只是陈家插手,昭文太子的病也并非意外……那顺安帝经年累月的心机,着实稍作细想便令人胆寒。
谢执一时说不清是何滋味,沉默地注视顺安帝推开御书房房门。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随侍皇帝左右的贺公公不知去向,可他又做不出觍着脸抢上前扶门的事,踟蹰半拍,一声不吭地抵住门框,让顺安帝松手先行。
沉重的檀木门再度闭紧,窗畔帘幕半垂,空气里弥漫着久不透风的陈腐熏香气味。
谢执权当未觉,没等顺安帝发问,主动提及潼关战事,言语间刻意将火药之事含混过去。
顺安帝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边掩唇咳嗽边抬眼从手指上方看他,直到谢执闭上嘴有一会儿功夫,才草草点了下头。
“没想到这么快就攻克潼关,谢将军功不可没。”
谢执摸不准他用意,谨慎地没有应答,顿了顿,转而道:
“兰行知兰大人以身殉国打开城门,保全潼关南城守军,又派其子兰狄及时传达叛军消息,这才打乱叛军计划。若没有兰都尉率南城军相助,北禁军虽个个精锐,毕竟千人而已,以一敌百实在强人所难。是以微臣不敢贪功。”
顺安帝不知是哼了一声还是嗯了一声,一口气未尽,又抓起帕子不间断地咳嗽起来。
谢执自忖不好作壁上观,象征性地上前半步,“可要传太医,或是叫贺公公服侍皇上休息?”
皇帝捂着手帕摆了摆手,听到“贺公公”三字,饶是咳得喘不过气,也抽空用一种古怪眼神瞟了他一眼。
谢执不明所以,只觉顺安帝这一病愈发阴沉难测,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被他磨得气若游丝。
他自己早已精力透支,心里又有别的惦念,实在没心思陪对方玩猫捉耗子的帝王心术,正准备找个由头脱身,顺安帝终于放下了沾着血痕的手帕。
他悠悠地盯住谢执,不经意中夹杂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专注。
“兰行知倒是忠心,也不怕他侄子当真反了。”
谢执心里“咯噔”一声。
他控制住面上表情,看上去正像是思考了一下兰行知侄子究竟是谁。
“……皇上是说端王殿下?”
他紧急集中精神,“当时京中传信,端王听闻河东世家作乱,又不便拿捕风捉影的消息惊扰皇上,仓促之下把私印转交北禁军,以防万一——因此臣才多信南城军三分。”
谢执满脸真心实意的哑然,“何况端王要是想借兵谋反,兰大人怎么会毫无防备,以至于以身殉国,才为潼关求得一线生机?”
顺安帝淡淡,“你就如此笃定?”
谢执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撩衣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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