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60-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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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战况。

    “肯定是康王!我亲眼见对方皆是北禁军装束,一路上打也打不完的伏兵,肯定是康王亲自率北禁军来了!”

    “当啷”!陈翦手中的茶盏甩飞在墙,炸开满地茶水四溢、流水落花的碎瓷。

    “区区兰行知都拦不住……要不是那晚让南城军打开城门,等朝中听到消息,我们早就出关进京了!没用的废物!”

    陈翦震怒之下难掩惊惶,这是他孤注一掷的最后机会,万一错过,万一落败……

    可康王已至,那宫中呢?

    派出的密探为何还杳无音讯?

    殊不知城门外看似老神在在的,并非康王及其尽忠职守的北禁军,而是谢执和区区万人的散兵游勇而已。

    “谢将军。”兰狄期期艾艾地走近谢执营帐,脸上写满欲言又止的踟蹰。

    谢执略微一惊,“当”地将酒坛掼到桌上,回头眯眼看去。

    方才在山间,他被流矢贯穿轻甲,血浸透了半条衣袖,手下这帮散兵游勇里没有军医,论处理伤口还不如他。

    烈酒冲刷过翻卷的皮肉,剧烈的疼痛令谢执眼前黑了一霎,因此才错过兰狄的脚步声。

    此刻定睛看清来人,才眉头一松,温声道:“什么事?”

    兰狄冒冒失失进到帐内,一打眼险些当场掉头出门,涩着喉咙半天吭哧不出句子。

    谢执侧对门口倚着,卸甲的左肩旧伤缀着新伤,稀薄的血痕混合酒液滑落,在锁骨凹窝处浅浅积蓄。碎甲残片撬出伤口的瞬间,他额角冷汗唰地滚至睫毛末梢,将鸦翅似的睫毛沾成烟雨。

    他松开齿间咬住的衣领,喘匀呼吸,再度耐心地问,“怎么了?”

    表面上看,他只是面色惨白一度,说话间有不易察觉的紧绷,要不是兰狄莽撞撞见,说不定都看不出他有伤在身。

    兰狄心里连扇了自己几巴掌,惭愧淹没尴尬,“谢将军,需要帮忙吗?”

    谢执笑了一下,顺手递过伤药瓷瓶,示意,“帮我撬个瓶塞吧。”

    兰狄知道他是看出自己窘迫,这才不着痕迹地解围。谢执虽然时而有混迹军中的粗糙,但高门贵户的教养已刻进了骨子里——不,兰狄见多了世家大族们披着人皮互相撕咬,如他这般春风化雨,反而是异类。

    可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他身行泥沤,仍旧魂清如玉,实在不知幸也不幸。

    兰狄垂着头默默走近,规矩地说回来意,“……将军,粮草已经告罄,我还听到军中有一些,呃,动摇军心的流言……”

    几日来兰狄恍如变了一个人,半年前还骄纵跋扈的小都尉,已然被真实而残酷的血光洗练,只是在谢执身边时,偶尔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依赖。

    这分依赖又让他忍不住自惭形秽——谢将军明明也就比他大两三岁而已,怎么自己还像个小孩子?需要多少伤痛和血泪的砥砺,才能削净少年人的天真和鲁莽,削出这样一副抗住滚滚铁骑和深深冤屈的筋骨?

    兰狄自视甚高多年,在这短短几日间才意识到自己一无是处,一时间几乎快要说不下去。

    然而谢执好像早就对眼下的境地心知肚明,伸手接过他打开的瓷瓶,从容地点点头。

    他多年领兵,对军心简直如空气,一嗅便知风向。

    此番他手下大部分是懈怠的南城逃兵,还有少数暂时听他派遣的北禁军,两拨人其实谁也不服谁,更何况粮草匮乏、局势僵持,军中已然流出怨忿之声。

    两天足够他们云里雾里地拼凑出“有人谋反”这个消息,至于是谁谋反,反不反得成——没人说得准。

    他们只知道,自己在此拼死拼活地耗下去,谁知道来日是逆贼还是功臣,说不定,还不如指望新帝登基、大赦天下来得安稳。

    众人各怀心思,逃跑、投诚、回京寻康王的各色念头都冒了出来。

    “我已经训斥了乱传消息的人,老郑一定会严加约束!”

    兰狄生怕谢执伤心似的,急急忙忙补上一句,然后声气弱下来,嗫嚅地,“谢将军,刚刚击退了敌军,你……您也睡一觉吧,这都几天没休息了。”

    深夜路过营帐,不是烛火长明,就是人去帐空,亲自值夜去了。

    再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消磨啊。

    左右也是睡不着。谢执没解释缘由,无所谓地摆摆手,“无妨。这一仗拖不了太久了。”

    兰狄眨眨眼,下意识追问:“为什么?”

    紧接着他挺起背,慌忙追上一句,“等等,让我想想!”

    谢执失笑,真就没再往下说,轻轻向后靠在墙上。

    残留的烈酒还在刺激伤口,谢执微蹙起眉,边等他开口边将伤药倒上去,动作堪称粗暴。兰狄只看了一眼就慌忙错开视线,没敢在那片肌肉起伏的素白皮肤上停留。

    他艰难地重组思绪,“将军这几日让北禁军领队,是想让陈翦以为来的是康王殿下?”

    谢执不动声色地屏气包扎伤口,首肯地颔首。

    兰狄得到他的肯定,双眼雀跃地亮了一下,“不管朝中有没有人谋反,勤王肯定只是陈翦的借口,他想东山再起,所以怕‘康王’坏他的好事——?”

    谢执呼出一口气,接过话茬,也是梳理自己的思绪:

    “皇上虽然心软留了陈翦一命,到底不是先帝,陈府上下看管得铁桶似的,除了送吃食和偶尔给陈老夫人送供奉的经文,没人能——”

    话音忽然断掉。

    谢执呼吸一紧。

    齐洺格曾提及,陈家失势后太后深居简出,连请僧人进长庆宫诵经的次数都减了,唯一保持的习惯唯有向寺中请经文。

    经文……倘若这是太后对外传讯的手段,她和陈翦沆瀣一气,那设计将宁轩樾骗回朝中,又是为了谁?

    太子,还是陈翦?

    “若是为了太子,”谢执喃喃,“皇上咳疾久久不愈,传闻私下甚至召见方士服食丹药……他百年之后,帝位自然是太子的,太子刚刚弱冠,何必急于这三五年,甚至一年半载?”

    兰狄被这番大不敬的言论吓得双目圆睁,又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想下去。

    和太子不同,陈翦半截入土,若不趁太子还未得势时摄政乃至彻底取而代之,他怕是注定要在软禁中熬完余生,死于门庭冷落的陈府。

    眼下的拉锯,对谢执而言是不可再拖,对陈翦而言则是不敢再拖,就看谁先沉不住气。

    谢执心念急转,草草处理完伤口,凑近兰狄低声吩咐一番。

    是夜,晴空无云,月色朗照下,万物明晰得纤毫可辨。

    而陈翦派出的斥候发现,前两日静如死鸡的前线守军隐隐骚动,似乎有些反常。

    斥候伸长脖子往前蹭了蹭,竭力听清对方的交谈。

    “……今儿怎么就咱们几个人?”

    “你没听说?宫里出事了,康王殿下正召人商议呢!听说准备调兵回去。”

    “潼关不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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