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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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被撕破、揉皱,在荒草上磨损的中衣和披风。

    谢执心头火蹭地秋风吹又生,压着怒气从衣箧里胡乱抽出件单衣披上,转身面无表情地逼视宁轩樾。

    单衣轻薄透光,拢在其中的身躯修长秀颀,风采内蕴。宁轩樾仰面看着他走近,滚水融冰般的热意几乎要漫出胸口,指尖却隐隐发冷。

    如瓷如玉的玲珑鞘,内里却是一柄霜雪难折的单刃刀……庭榆啊庭榆,你要我怎么办才好?

    谢执见他眼神不对,微微顿住脚步。

    宁轩樾却只是探身取来药盒,拉过谢执的手。

    星星点点的沁凉如雪落,谢执不知为何战栗了一下,木然瞪着他后脑勺,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上药。

    “我得到消息的确区区十日,没有骗你。当时想同你商议,还没想好如何措辞,就发现宁琢正在暗地里搞小动作。”

    宁轩樾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谢执的手一动,被再度捉紧,精雕细琢地打理腕上磨破的伤痕。

    宁轩樾头也不抬:“宁琢意欲和谈,除了他背后的东宫老臣情愿守成,还有他自己的心思——一来他自恃能掌控局面、以小博大,二来也怕这仗一打,你拥兵自重,司衡府又借筹措辎重之机愈发壮大。好巧不巧这个节骨眼上你直言请命,往他伤口上撒了把盐,说不清理,还平白惹一身腥。”

    谢执蹙眉,直觉他略过了什么重要的关窍,一时半会儿又寻不见端倪。

    他抽回手,随意抹匀腕上药霜,仍板着脸问:“端王殿下神通广大,又是哪来的消息?”

    宁轩樾答得干脆:“司衡府奉命清查田亩,顺带监修重整了境内驿站,上月末刚疏通永平至西、北边关通路。”

    他停顿片刻,似乎有斟酌之意,发现谢执顿生警觉,立刻续道:

    “此外还有人佐助——惠明和齐姑娘离开扬州后,一路讲经传道,借这个名头,沿途各色人等会天然多信他们三分。”

    宁轩樾明白他同齐洺格的情分,不等谢执发文便苦笑:“齐姑娘执意跟去,我实在劝不住。”

    谢执轻嗤一声。

    宁轩樾权当不觉:“但也真是多亏有她——齐姑娘在兰恩寺时,不是跟着番邦和尚译过经文么?陇西多行脚商,这些人常在边境行走,有风吹草动都机警得很。齐姑娘发现胡商忽然增多,心中生疑,便想法子探听到三言两语。

    “那些胡商称,东边边境上,浑勒与衍朝的民间茶马市集接连生事,浑勒还向他们买了一批药材布匹。他们唯恐不太平,就赶紧西进避风头。齐姑娘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便递信于我。”

    宁轩樾让人去陇西做什么?

    谢执心底一动,但正说到要紧处,便忍住没有打断。

    宁轩樾道:“我亦觉情况有异,便联系了一个人。”

    谢执下意识追问:“谁?”

    宁轩樾:“蒋中济。”

    谢执怔住。

    宁轩樾道:“当初他击登闻鼓鸣冤,被判处流刑,我用了点手段,将他流放处改至北疆。边关服刑服徭役者成千上万,每天病、饿、累死的不在少数,天高皇帝远的,根本没人管。过了一阵子,我就设法让他顶替旁人,入边关军籍。

    “蒋中济接到我授意,暗中探查,发觉浑勒的确屡犯边境,远胜过去两年。但鞑子出兵打秋风是常事,不足为奇,诡异的是——浑勒与朝中的通讯往来,在陈翦死后消停了不少,可或许从来没有彻底断过。”

    先是陇西书信往来,又是北疆暗中探看,所谓的“十日”前究竟有多少事被宁轩樾一力瞒住!

    然而眼下顾不上这些,谢执震惊过后又是愤怒:

    “和鞑子私相授受中饱私囊,陈家什么下场这就忘了?什么人胆大包天,愚蠢至极!”

    谁料宁轩樾只是毫无笑意地勾起唇角。

    “说不定,那人有恃无恐呢。”他幽幽道,“拿天下当私帑的,还能有谁?”

    谢执听出弦外之音,刹那间后背发凉。

    “你是说……”

    “往好处想,宁琢和浑勒的接触想必不深。先皇后毕竟是陈家人,陈翦当权时对东宫多有助力,宁琢知道些什么并不奇怪。陈家倒后他孤立无援,想要引外族作助力,也在‘情理之中’。”

    宁轩樾毫无笑意地扯了扯嘴角。

    “不过浑勒远在关外,对永平的皇位相争毕竟作用有限,搞不好还要引狼入室,宁琢不至于傻到这份儿上,顶多私下倒买倒卖,再打探零星消息——但我竟一直没觉出端倪。怪我自视过高,疏忽了。”

    直至此刻,他才流露出一丝惘然,微微俯下身,双手按住眉心。

    言及于此,谢执再要发怒也不可能,千言万语涌到嘴边,落为一声轻叹。

    “始作俑者尚且稳坐高台,你急着分责做什么。”

    宁轩樾听出他语气软化,抬头很淡地笑了笑。

    “前阵子我急于壮大司衡府,恨不得立刻掏出高门贵户囊中的钱粮,再将散落民间的人才都输送入朝中。

    “这半年来变故纷纷,新政反倒推行得顺利,怪我得意忘形昏了头,得到消息,还自以为能打乱宁琢的算盘……没同你商议是我不对。庭榆,对不住,这巴掌你打得轻了。”

    谢执心中五味杂陈。

    昨晚他急火攻心,一掌扇下去使了三四分力,一夜过去,掌印在宁轩樾左脸漫成一片未褪的红。可即便他半边脸颊微肿,还是难以弥补连月来费心劳神后的清瘦。

    “真是一张好嘴。”他默不作声地看着宁轩樾,想,“不去唱戏可惜了。”

    好一番滴水不漏、合情合理的说辞,要不是他太了解宁轩樾,不仅早信了个十成十,还得洒一捧端王殿下宵衣旰食、革故鼎新的热泪不可。

    怎奈何……

    宁轩樾一颗心曲里拐弯堪比千千结,百密一疏未必是真,藏在字句背后那不要命的真心却是密不透风地全给了他。

    谢执默然凝视着他,想开口,又开不了口。

    他大概猜出了宁轩樾先前的打算,六分凭直觉,一分凭方才话里话外、若有似无的蛛丝马迹,剩下三分,却是他有意无意的不予细究。

    他平生头一次违背了父兄言传身教的耿介忠直,仓促垂落眼睫,将眼底的猜疑尽数敛去。

    谁料与此同时,宁轩樾似察觉出什么,上前一把捉住他的手,五指强硬地挤进指缝。

    “庭榆,此事乱在边疆,祸端在朝中,倘若你一意孤行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肩上揽,莫不是对谁都不太公平?”

    谢执长睫一颤忘了挣脱,色厉内荏地看去。

    宁轩樾凝眸与他相视:“昨晚很多话并非我真心。但……你父兄教你谢氏风骨、忠君爱民,殊不知金殿上那位,可有如此拳拳之心?”

    他生怕自己再出言不逊,刻意字斟句酌。

    “若将这万里山河比作立身之骨,皇权作统御天下的心脉,则朝臣如经络,百姓为血肉,相依相生又互相牵扯制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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