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100-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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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琢奋争了二十年,以为自己挣出阴翳,结果仍身陷罗网之中。

    他维系与这帮旧臣的情分,是为了拥有斩断这情分的底气,并不代表他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他们指手画脚。

    见天子震怒,梁丘山想驳不敢驳,要走不能走,半晌,脸色难看地挤出一句:“……是臣忧心太甚,御前失仪。”

    “端王殿下离京前特意叮嘱,此后司衡府大小事务、出入账册,都要及时上呈陛下。太傅若有疑义,可经陛下允准后查阅。”

    骆含英幽幽出声,语气愤愤不平又委屈巴巴,叫人难以指摘他火上浇油。

    “既然太傅觉得我不配暂代司衡府令,不如到皇陵找殿下相助罢!我才疏学浅,实在有愧殿下托付。”

    不提那些簿记还好,一提起来,宁琢简直头皮发麻。

    那司衡府的册子扎扎实实几大摞,田亩、户籍、铜钱、粮食各大项目都有造册,每天进进出出的细项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特意从户部召人讲解,听得头晕脑胀,只听明白了这半年来国库有所充实,新政方兴未艾;问司衡府,换谁都是一句焦头烂额的“殿下不在,臣只能尽力而为”。

    宁琢简直不明白,这政务离了宁轩樾难道就转不明白了?

    他俯瞰堂下朝臣,放眼乌帽锦衣,满目唯唯诺诺,为鸡毛蒜皮吵得不可开交,要打如何打、要和怎么和,却无一人直言。

    宁琢心烦意乱,握住天子玉玺,触到满手冰凉。

    “……先把端王给我叫回来。”

    他疲倦又烦躁地一摆手,抛下这么一句,便起身而去,留下在场官员面面相觑。

    两日后,端王府静室内。

    “这些日子有劳骆兄。”

    宁轩樾卸下玄色披风,快步走到骆含英面前,身上皇陵的熏香气息未散。

    时隔多日相见,骆含英陡然找回了主心骨,又惊又喜,忙不迭掏出司衡令塞回他手中。

    “殿下……”他鼻头发酸,几乎有些哽咽,“殿下别这么客气,都是我分内之事,只怕做得不好。”

    宁轩樾失笑,在他肩头拍了拍:“做得不错,受累了。”

    破晓前的寒气透过窗缝逸入静室,他走去闭紧窗扇,示意骆含英坐下,直截了当道:“第二批辎重送出去了?”

    骆含英赶紧吸吸鼻子,正色道:“先前得避避风头,两日前才送出城去。殿下,前线还没有新的消息,我们这样做,真的妥当吗?”

    宁轩樾沉默须臾。

    天子口谕与战报一并送到了皇陵,他皱眉看完监军啰啰嗦嗦的一页纸,发现其后还有一封。

    字迹稍显飘逸,仅有寥寥数语:

    “苦战不利,暂退关内,俟机回击。”

    是谢执亲笔。

    撞入眼帘的刹那,宁轩樾长出一口气。

    一笔一划端正有力,庭榆没有遇险。

    “殿下?”

    “啊。”宁轩樾收回思绪,“皇帝将两封战报一并送到我手上,是还要打的意思。他也不是傻子,知道现在骑虎难下。”

    他顿了顿,“别担心,谢将军心中自有打算,我们……也只能在朝中竭尽所能。”

    “……也是。”

    骆含英怎么听怎么觉得“谢将军”这三个字语气微妙。他挠了挠头,含糊过去,转而忧心忡忡道:

    “可是殿下,账目可以糊弄外人,实打实的粮草和铜钱银两,又不能凭空变出来,国库储备远远没有账面上那样好看,学田募资的头一批回款也到了偿还之期,咱们上哪弄钱去?”

    这一点,宁轩樾已有打算,探身招招手,示意他凑耳过来,轻声密语一番。

    骆含英听着听着瞪大双目:“这、这这这倒是个能应付的方法,可是拆东墙补西墙也不是这个拆法,迟早竭泽而渔……吧……”

    他瞥见宁轩樾神情,自觉噤声。

    “竭泽而渔。”宁轩樾念着这四个字,嗤了一声,“若是泽都没了,还谈什么来日方长?”

    他知道骆含英行事踏实谨慎,旋即安抚性地笑了笑。

    “莫慌。熬过这一阵,来年春闱举士、夏秋两收,不愁填补不了亏空。”

    骆含英小心翼翼地吞咽一口,“……要是熬不过呢?”

    宁轩樾淡淡道:“要是熬不过,我们本来就只剩等死的份儿。”

    他垂下眼,幽微烛光漫过鼻梁,渐染出一片明昧纠缠。

    隔了好一阵,直到破晓的晨光爬上窗沿,他才极轻、极缓地再次开口,也不知是宽慰在场的另一个人,还是为了说服自己:

    “战报回京需耗费数日,说不定,捷报已在途中呢。”-

    破晓时分,毫无暖意的曦光镀在衰草表面,凝成一片霜白。

    朔风盈天,秋霜满地,无边无际的苍凉穹宇间,杳杳划过一声雁唳。

    须臾,散作山河上空一阵萧疏的叹息。

    茫茫死寂。

    骤然间,大地震颤。

    晨霜坠落一地,碎在飒踏铁蹄之下。

    两波人马迎面相遇,齐齐扯缰勒马。

    其中一方率先上前,翻身下马跪地:“谢将军!我等接到求援,加紧赶路,没想到还是慢了一步,让鞑子打入关内,我等罪不容——”

    “行了,不是说这些虚辞的时候,脑袋且先留着,有别的用处。”

    谢执在马上横过刀背,轻轻托起副将手肘,示意他起身。

    他眯眼看了看日头高度,呼出一口白雾,在见到援军的刹那,高悬的心总算放下半分。

    “时间紧迫,不能让鞑子站稳脚跟,且随我就近扎营,商讨对策。”

    一行人暂且整顿。谢执一边巡视营防,一边回想起先前的疑虑:

    为何好巧不巧,刚在议事厅内画出山间密道,浑勒就从此地奇袭?

    是浑勒这些年间也发现了这条路,还是其斥候潜入营中,又或者……

    谢执不愿、但仍不得不面对最后一种可能。

    秦崧正等他下令,见他突然白了脸不说话,急道:“怎么了?将军可是哪里伤了?!您快入帐休整,吕将军已在带人统计撤回的守军人数,这些琐事有我们——”

    “我没事。”

    谢执心不在焉地分派完军务,缓缓琢磨那个令人后背生寒的猜测:如果有叛徒——那会是谁?又是为了什么?

    他边想边踱过营帐,忽地脚步一顿,捕捉到风中夹带的只言片语。

    “……我还以为你死了!开战时不见你,撤军时也找不到你,你还拿我阿六当兄弟吗!……”

    两声干笑。

    “……当时太乱……我和俞安一起去搜……”

    谢执侧身隐在帐后,眯起眼,竭力望向声音来处。

    不多时,一人吹着口哨小跑离开,另一个则过了片刻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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