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遁后好兄弟他不装了: 11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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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1章 入彀

    端王府内, 四足温炉烧着兽炭,炉上耳杯中的酒液已温透,逸散开一片醇香。

    宁轩樾右手执笔, 左手握杯啜了口酒,又拈起一枚梅干压在舌下,借梅酸醒神。

    陇西马市之事他早有了解,借口撰写章程,不过是朝会上事发突然,用来搪塞皇帝的权宜之计。

    “陇西……”宁轩樾抿着梅干,沉思地看着奏本上这反复出现的二字, “马市停摆近十年, 宁琢为何突然想到这一点……人通常不会无缘无故想起陌生事物, 或许是他身边人提及了什么——那又是因何而提?”

    不知怎地, 他总觉得此事十分突兀, 一团疑云笼罩心头, 挥之不去,又辨不清成因。

    宁轩樾舌尖抵着梅干,一不留神吮出浓烈的酸味, 顿时龇牙咧嘴地皱紧脸,抓起酒杯,以酒送梅, 一并吞了下去。

    “好酸!……不成不成,明年得加成倍的糖,这回就不送到庭榆那儿了,不然惹他笑话。”

    宁轩樾又连喝两杯酒, 才压住舌根弥留的酸,温酒酸梅下肚, 他两颊微微发热,抓着纸笔,歪在书房的软榻上。

    方才的思绪被打断,另一种思路浮现:“若宁琢醉翁之意不在酒,只要把我打发得远远儿的就好,那又是为什么?司衡府最近力求不出风头,什么事能让他对我这么上火?”

    他想得出神,随手在奏本上涂画王八,从“话本子和檄文东窗事发”,一路猜到“皇帝经行愆期”,指着八只王八点兵点将,觉得哪个都有点道理。

    宁轩樾长叹一声,撕掉被涂乱的奏本,起身到书架边取来那只木匣,打开油布,将最上的一封信捏在手中。

    其实来回反复看了那么多遍,他对上面的每一笔每一划都已经了然于心,却还是忍不住,像是多看一眼,就能离写信的人近一毫、近一寸。

    但还是不够,远远不够。天涯万里,如何比邻?

    宁轩樾手指一松,信纸飘落在木匣顶部。他有些急躁地探向枕下,抖开一件素色绫罗里衣,蒙在脸上。

    布料隔绝书房内的烛光,溟濛光线中,清苦而有回甘的草药味将他笼罩,其间掺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令他沉溺辗转的、独属于谢执的气息。

    他离开太久,气息已经很淡了。宁轩樾用力将布料揉在掌心,埋进其中辗转求索,企图觅得蛛丝马迹,另一只手扯开衣带,难以自抑地向下探去。

    寂静中浮起逐渐粗重的喘息声。他掩耳盗铃,眼前、鼻尖俱被蒙蔽,恍惚间仿佛真的跨越山河,谢执就在触手可及的面前。

    他呼吸骤然急促,伸手握紧对方。刹那间,一片白光炸开,撞碎海市蜃楼。

    宁轩樾沉默地躺在榻上,少顷,拽下布料,让残留的梦影在刺目的烛火中蒸发殆尽。

    他取帕擦净手,将那件里衣仔细叠好,随手重写了一封奏本,撂在案头。

    夜已深,风雪细细,秉烛启窗而望,窗前细竹、墙头瓦片皆积了一层薄雪,院内寂静,屏息可闻雪粒落下的碎响。

    一阵脚步声忽然打破静谧。

    来人停在门前,轻叩两下:“殿下可歇息了?”

    宁轩樾不想说话,但听出吴伯声音,知道他做事有分寸,半夜打扰必定是有要紧事,不得不出声道:何事?”

    吴伯没有立刻作答,反倒是门缝里窸窸窣窣一阵响,塞进一折封紧的信纸来。

    “刚才院里八哥闹腾,把我吵醒了,出门一看,发现有人把这封信绑在石块上,抛到我那进院里。我怕是什么要紧的事,不得已打扰殿下。”

    宁轩樾伸指将信抽走,“无妨,我看看。你快回去睡吧。”

    “殿下也尽早休息,年纪轻也不是这个熬法。”

    吴伯忍不住多啰嗦两句,拎起风灯,踩着积雪慢慢沿廊走远。

    宁轩樾嘴上应着,回头将油灯拨亮了些,将信件上下检查一番,撕开封口。

    封皮沾雪,内里的纸页却未湿。宁轩樾看这封皮材质有些眼熟,一时想不起来,索性先展开纸页。

    信上内容映入眼帘,他动作顿住,眸光顿时一冷。

    “昨夜三更时分,梁太傅引一人入式乾殿,其人瘦高驼背,或许曾与殿下往来。慎之。

    “另,陛下头疾加重,颇似先帝生前症状。”

    字迹歪斜,想是写信人以非惯用手写就。

    宁轩樾审视手中信件,忽然想起这材质为何熟悉:封皮防水,凑近嗅闻,隐隐约约有药草气味,颇似医馆用以包药的纸。

    而此人将信投入吴伯所住的偏院,大抵不是误打误撞,而是知道吴伯可信,且十分熟悉王府格局。

    串起这两点,宁轩樾摇头一哂:“章太医,该说你谨慎好呢,还是说你老实人干坏事,百密一疏好呢。”

    他执信坐到案前。明烛摇曳,橙黄色光华漫过他脸颊,令唇角的笑意如窗缝中飘入的雪粒子那般,转瞬即溶。

    风势转急,烛火晃动得剧烈。宁轩樾取纱罩蒙住,没有闭窗,就这么坐在冷风中沉思。

    瘦高、驼背,且会让章太医觉得眼熟……不消多想,宁轩樾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方必文。

    方必文曾被他派去陇西,后因办事懈怠、有仗势欺人之嫌,兜兜转转,现任官学司业一职。

    如果昨夜入宫之人真是他,那么宁琢在早朝上提及陇西马市,这念头的来源也有可能就是方必文。

    这一点得以解释,宁轩樾对章太医的话信了六成。

    说实在话,他着实没想到章太医会出手相助。

    但转念一想,料他这样的老实人更不敢双面离间,宁轩樾又默默多信了三分。

    那方必文深夜入宫,去找皇帝说什么?陇西马市?

    他那一个月里办事浮皮潦草,压根儿没接触到什么不得了的事务,何况这桩差事真要挑明,也没什么见不得光的。

    宁轩樾不得其解,略一思量,起身推门而出。

    他走得急,没披外衣,一袭青衫在风雪中飘飞如竹叶,眨眼间被寒意浸透。

    他打了个寒噤,加快脚步走出内院,撮唇打了个唿哨。

    不过须臾,府内护卫悄然现身,宁轩樾一一附耳吩咐。

    不消两日,方必文连月来的行踪汇总成密报,呈到宁轩樾面前。

    “……多有壮志难酬、怀才不遇之怨忿?呵。”

    宁轩樾嗤笑一声,食指划过纸页。

    “去过医馆、六疾馆,还去找数位禁军吃酒……都是朱华门宫变当夜,被派往康王府的禁军。”

    宁轩樾登时明白过来。

    他放下密报,感到一丝荒谬。

    “原来如此。”

    原来方必文是不知为何察觉异样,怀疑他私自救下宁琰之子——虽说这个“怀疑”也并没有错。

    “……”宁轩樾难得有如此匪夷所思的感受,卡了壳,许久后,自嘲地苦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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