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诡案录: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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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慢悠悠踱回珠帘后,提起酒壶给自己和那女子各斟一杯。

    酒杯推至女子手边,她不接。

    姜炼与她碰杯,酒一饮而尽,笑道:“她说‘异彩生辉,善缘广结’,倒会藏头。你猜无烬和六弟要多久才能明白其中深意?”

    女子没回答。

    姜炼坐回桌旁,随意夹菜下酒,撂筷子忍不住去描女子的脸颊:“阿卿,你可知道孤想你吗,是孤疏忽,害了你,孤定让疆北太平,如你所愿。”

    女子动也不动地听他喃喃哀伤,她总是不答,“她”是个纸人。

    纸扎做得逼真无比。

    暗灯乍看,它脸颊圆润,看不出被细竹龙骨支撑的痕迹,纸面不知用什么涂抹过,也没有寻常纸张的生硬,隐约藏着真人皮肤才有的流光,一头长发干净蓬松,轻轻挽起半髻,碎发荡在鬓边,分明皆是死物居然显出灵动。

    可它终归不会笑,眼睛也不会眨,直勾勾看着姜炼。

    姜炼叹息一声,理好它的发丝,目光柔得太缱绻。

    他平时说话文雅,现在更温和百倍:“待孤登基那日,就给你正名、封你为后,孤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你是多么优秀的女子,孤还许你来生,无论你是男是女,是人是花草……咱们这辈子来不及说的话,都要留到下辈子去说。”

    话说到这,他看它发髻太素净,将桌上瓶子里的红梅折下,插在它乌黑的头发上。

    他看着它,分明是在看许久不见的爱人;然后他又不敢再看了,去打开窗户,透散屋子里的哀伤和旖旎。他怕再这般下去,他要忍不住……

    窗外恰好也有一株梅花,依墙而生。

    墙外是条浅水湾,另一侧是小径,小径幽静,没有行人。

    只道旁浅水边一男一女站得持礼,正在说话。女子时而被男子逗得掩面巧笑,二人身影让残月拉得长,投在溪水里,随水波流动,像抱在一起似的。

    姜炼突然朗声喊:“公子,若是心上有姑娘,切莫教人家猜了又等!”

    楼下二人给吓一跳,循声望见他,低骂一句“癫子”,对眼神、结伴走了。

    姜炼无奈摇头,看树影被月亮铺上金银难辨的柔光,只觉万物皆美,却怎么看都不完整了。

    此时,安王殿下的马车正踏着不完整的月色,在府门前停稳。

    安煦确定刚才发晕是饿的,他见姜亦尘车上有茶点,忍不住“偷吃”两块,现在还魂许多。

    他推门下车。

    门房尚未往外迎,一匹快马疾驰而来,安煦只看人影,便认出那是裴明。

    裴大人身着官服,在安煦面前翻身下马,看他身边是避役司近侍,向对方一笑,算打过招呼。

    而后他向安煦行常礼,近身两步道:“大人,纸人有线索了。城里的纸扎用纸有九成来自两家纸铺,下官顺着用料方向细盘,查到那些纸人是城南铺子里做出来的。这几日年下,那铺子闭门谢客,但一直有用料进出,似是还接了活计。”

    城南……

    安煦沉吟,把事在脑子里过一圈,问道:“灵光寺案件里,有一对被害人亲属,父亲叫顾航,养女名来瑶琴,那顾航是否在城南的纸扎铺里上工?”

    裴明点头:“正是。”

    安煦眼中划过道异光:“我去看看。”他萎靡扫尽,飞身跨上一旁避役的随车马匹,与裴明一路绝尘往纸扎铺子去。

    跑出几十米,扔回来一句:“告诉王爷,让他回来先歇,别等我。”

    门口几人对望。

    近侍眨巴眼睛:这话怎的听着这么……暧昧。

    门房一摇头:安大人就是脱口而出。王爷脾气好,咱也不能私下这么编排他。

    老管家出门,拎猴一样把俩人拎回府门:一对儿傻小子,原话转达,少说多看。

    安煦浑然不知自己无心一句,惹人多想。

    到地方带住马,观察地形——

    纸扎铺前店后堂,门口贴着春节封条,从院墙的气窗望进去,看不到半点光亮。

    安煦松开缰绳,一跃上墙,在裴明的诧异目光中招手:上来。

    裴明表示拒绝,跟安煦比划:大人你下来,兄弟们还在附近待命呢,咱俩进去算怎么回事?

    安煦一哂,又跟他比划:你去安排他们,我先进去看看。

    然后,他不管裴明冲他龇牙咧嘴、指摘他私闯民宅,扭头沿房脊往后院溜过去。至此,安煦对裴明此人有新的定义:办事利索,但过于死板。要是姜亦尘在,指定跟我一起去看个所以然。

    ……

    意识到脑子又飞到姜亦尘身上,安煦甩甩头,观察院内情况。

    这铺子后院极大,不仅服务丧事,也给家族、宗教的节日祭典扎各样人、物。八成是库房满得没地方,廊下都给堆得无处下脚,元宝纸钱、车马、房屋,甚至还有连片园林建筑群——也不知是谁死了还要这排场。

    本就不是奔这些玩意来的,安煦不乐意多看。转一圈发现每个屋子都贴封,不似裴明所说内里还有人做活。

    他遂有点后悔,怎么都该拉那古板家伙一起来探路,免得自己瘸腿还傻狍子似的四下乱跑。

    他脑子和脚各跑各的,大摇大摆在屋脊闲遛,至最深处,隐约看见拐角处有个不起眼的小门,像是偏院,院里闪出些许灯火光。

    安煦眼冒贼光,两步跨过去估算位置、伏身揭开房瓦向下看。

    屋里很乱,灯火晦暗。

    这是个小型纸扎作坊,彩纸、竹条、未完工的纸人断肢,散得到处都是。

    工作台的油灯边坐着个身形瘦弱,头发蓬乱的人,因为太投入,脊背略显佝偻。

    那人正哼着诡异小调,给男纸偶画脸。

    近来,安煦的右眼偶尔在暧昧灯光下难聚焦点,他眼花,遂换个位置重新揭瓦。

    这回位置找得精准,房顶空口正好能侧向看到纸人脸。

    那纸人五官挺清秀,脸颊红润晕染极佳,好似真是从皮肤底子里泛出来的血色。

    他眼皮是能动的,随着匠人将它的头放平、立起,眼帘一开一合。

    下一刻,匠人拿出小瓷瓶,把里面的东西往外倒,润滑黏腻的一团中含着一颗人类眼珠!

    匠人将眼珠在清水碗里涮过沾干,往上面点胶水,仔细将它黏到纸人空洞的眼眶里。那动作很小心,能看出温柔,黏好一颗,满意端详片刻,用涂料在眼珠上涂。

    死气沉沉的眼球立刻如被镀釉,敞亮灵动。

    安煦蹲在房脊上,略偏角度就能看到匠人的脸。

    她是个大姑娘!

    是那顾航的养女来瑶琴。

    安煦变换视角,看房间其它地方,眼神一遛,见墙角一堆纸人中不大对劲。

    那里藏着个活人……

    对方身处之地太暗,安煦调整好几次角度才看到他的脸,惊得眉心一抽——那人被挖去了双眼,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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