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温: 90-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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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想得太晚。

    清早醒的时候,眯愣又眯愣,顶着一头乱乱的头发, 被岑政从被窝里揪出来。

    岑政单手把从从抱起来, 把他拎到洗手台洗漱,家里的洗手台找人改了,刚好适配从从的身高。

    从从接过岑政递来的牙刷,对着镜子张大嘴巴开始刷牙仪式。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的脸。

    从从时不时抬眸看一眼旁边的镜子,岑政微微低着头,黑发散落遮住乌黑的眉, 眼睛低垂。

    他没有穿上衣,劲窄的腰上挂了条运动裤。

    从从今天又有一个新发现,他发现爸爸胳膊和肚子上有着一块又一块紧实分明的肌肉。

    从从觉得爸爸一直很好看,为什么妈妈还是不要爸爸呢。

    岑政瞟了他一眼,不知道这小子脑袋里在想什么。

    从从低下头漱口, 岑政转身随便拿了件灰色短袖套上, 顺便把从从薅去了衣帽间。

    半盲着从里边摸出来衣服, 让他自己去换上。

    从从换好衣服出来,岑政看了从从一眼,解锁手机, 滑进了微信, 点进最上面那个对话框。

    他单手划拉着, 记不清第多少次点进林俏的头像, 油画的风格,一只兔子戴着眼镜坐在蘑菇下发呆。

    他还记得以前,林俏的头像是一个熊猫, 俩人第一次加上微信的时候,他还觉得挺好玩,头一次见这么中二的。

    岑政想了想,又忽然不笑了。

    后来那只熊猫成了他的置顶,还把他屏蔽了。

    从从自己一个人在餐桌上吃早饭,父子俩时间自由。

    岑政时隔五年再一次点进林俏的朋友圈,相同的是,面对的还是熟悉的横杠。

    得。

    岑政拿着手机坐到从从对面,把和林俏的聊天页面递过去。

    好友甚至都是昨天才加的。

    横亘着一条语音,还带着红点,昨天夜里发过来的,他还没点开。

    “从从。”岑政看着他,抽过纸巾帮他擦嘴巴周围,他原以为会说得很自然,可话到嘴边,还是哽了两秒:“妈妈给你的生日祝福。”

    从从小脑袋瓜飞速运转。

    妈妈给自己的生日祝福?!

    岑政清楚的看见,从从一双眼瞬间都亮了。

    从从点了那条语音。

    他虽然只见过妈妈一次,只和妈妈说过两句话,但他记得妈妈的声音很好听。

    林俏不是会特别多祝福语的人,昨晚给岑政发好友申请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后的孤注一掷。

    听筒里的女声,在安静的客厅尤为突出。

    “从从,祝你五岁生日快乐。”

    很简单的一句话。

    岑政听完,甚至可以想象到她说这句话的表情,他眼里闪过什么,他一直觉得林俏有种能力,总是可以把简单的话,说出那样郑重坚定的语气。

    好像不论从前以后怎么样,她都能相信这一刻的真心。

    从从足足听了三遍,一直到岑政带着他到医院进电梯,他脸上都是带着笑的。

    岑政去找主治医师商量方案,岑老爷子的警卫陪着从从玩。

    警卫叔叔都能看出来,平时沉默寡言的小家伙,眼下是实实在在的开心。

    从从终于实现了自己三岁的生日愿望,妈妈祝福自己生日快乐。

    岑老爷子眼看着最后一瓶水滴完,护士上来给他拔针,岑政默不作声走到他跟前,不由分说帮他摁住满是针孔的手背。

    最近两年,老爷子是304医院高级病房的常客,任凭病情如何恶化,他也打定主意不住院,不打留置针。

    每次实在受不了,家庭医生也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来医院输水,打完就走。

    最近病房里的人也知道,这老人家有个孝顺的孙子,人虽寡言,但是陪护起来从来没有半分不耐烦。

    老爷子靠在床头又缓了会,岑政腾出一只手倒水,用手背试了温度后递过去。

    他看着老爷子随意喝了两口,又伸手接过来,转身对着一兜子药,重新计算药量。

    老爷子看着那道沉默的背影,窗外细碎的日光游离,他叹:“小政,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爷爷的。”

    整理药物的手顿了顿,岑政当没听到这句话,把药量算好放回床柜,随意拉了个椅子,坐到床边。

    “当年你做了那件事,把岑家推到风口浪尖。”岑老爷子闭上眼,嗓音沙哑:“爷爷不懂为了一个女孩,你何必一而再,再而三,放肆到那种地步,所以在你爸爸要把你架空,要把你踢出高层的时候,也没有表态,你是怨我的。”

    岑政微微吸了口气,抬眸看着病床上消瘦的老人,摇了摇头,示意没有的事。

    “或许你怨我的还有其他,爷爷就不一一列举了,爷爷受不起你这样的照顾,你要是还拿我当爷爷,我也就只有几句话想说。”岑老爷子坐直了身体,锐利的目光重现:“从从是个好孩子,没有一点随他妈,我打心里的欢喜,但是小政,你才二十八岁,往后日子那么长,不可能围着孩子打转,婚姻大事要提上日程了。”

    提上日程,他提上什么日程?

    岑政早就过了会和老爷子拍着桌子震天吵的时候,他扯了扯唇角,冷淡直接的回绝:“没这个打算。”

    老爷子寸步不让:“是没这个打算,还是有打算的那个人,和你压根没有可能。”

    岑政敛了神色,漆黑的眸子凉了下来,他淡淡的说:“这您比我清楚。”

    他和林俏当初走到那个地步。

    最大的原因是她妈妈,是她整个家庭。

    即使事情发生的时候,他人还在国外,即使岑震和他形同陌路,即使岑家对他万般不好。

    但他姓岑。

    老爷子摆了摆手,让他出去,又像是真的不明白:“阿政,撞了南墙还不回头,即使当年那件事,你父亲真的辩无可辩,可像她做得那么狠的又能有几个?你怎么就是看不明白呢?”

    岑政走出病房,嘱咐了警卫几句,从从被放了进去,岑政看着从从小跑着奔过去的背影。

    从从其实最像她。

    *

    林俏昨天撑着最后一点清明的神志,同意了岑政的好友申请,又和律师聊到半夜,然后看了她爸爸一整天的检查报告。

    她睡眠问题不是一天两天,睡到日上三竿,还是顶着一张睡眠不足的脸上饭桌,方雯正和茉茉凑在一起,不知道研究什么。

    林俏原本想趁两人不注意,走马观花把早午饭糊弄过去,奈何方雯眼尖,在她坐下拿起筷子的第一时间,就把一盘沙拉推到她面前,用眼神勒令她吃完。

    林俏在心里投降,用叉子心不在焉地吃。

    茉茉和方雯继续对着手机研究半天。

    林俏有意无意听到,拼凑出到底是个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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