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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向女主献上断袖》 20-30(第9/18页)
贵昌张嘴,但舌头打结,他艰难地发声,只觉得魂已经散了大半:“陛下……”
雍荣帝却完全无视他,他嘴边扬起笑,转头看向窗外幽深夜色,烛火倒映在雍荣帝眼底,明晃晃一簇火光,恰似密林里潜伏的饿狼。
倘若此时余德在场,或许他会惊呼,只因雍荣帝此刻的神态像极了刚刚登位时那般,刚登基的雍荣帝野心勃勃,又正值青壮,一身用不完的精力,那时他的目光便是如同此刻一般,尖锐的、仿佛眼中藏了利刃,将要把这偌大朝堂与天下吞噬殆尽一般。
“贵昌,朕的五子年幼时与他母妃在宫中苟活,不论是文章、政术,还是武术,都并不精通,五子性子看似内敛,实则怯懦。”雍荣帝微笑着道:“是以朕从未将目光放在五子身上,却不想……”
“朕的五子后来竟有如此造化。”
贵昌的膝盖发麻,几乎跪不住,他瘫软在地,一直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露出一张阴柔却惨白的清秀面容,宫中的太监寡欲,失去了纵欲的物件之后确实显得也比寻常同龄人年轻。
雍荣帝与他对视:“说来说去,朕的五子能有如今这般造化,还得多亏了你,贵昌!”
“朕应当谢你。”
贵昌的脑子仿佛被棒棍敲了一个闷响,他脑中空白一片,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会有如此一劫。
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从何时败露?倘若雍荣帝从始至终便知晓他站在五皇子闻扶辰身后……那为何事到如今才揭发他?
他最近做了何事?做了何事?
贵昌脑中闪过数道念头,最终又停在了今日午后。
是了,今日他将余德失势的消息传给了吴贵妃。
“……是、吴贵妃……”他喏喏开口,一张脸已经被骇得失去所有血色。
是吴贵妃出卖他?
不,不对,吴贵妃与他是一根绳的蚂蚱。
雍荣帝眼里有赞赏之色滑过:“朕一向都觉着我大雍境内人才寥寥,如今细想下来,倒也不是无人可用,你瞧瞧,朕的身侧可不就有你这般的可塑之才吗?”
贵昌被雍荣帝这话说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心有不解。
雍荣帝倘若早知道他帮五皇子与吴宣舟牵线,那又为何会因为他给吴贵妃递信而对他动杀心?
是的,杀心。
自雍荣帝开口向他吐露柔钧县主与吴宣舟的往事开始,贵昌心中就明了,自己今日是走不出雍荣帝的寝宫了。
皇室的秘密向来是有命听,却没命藏的。
只有死人的嘴巴才最安全。
雍荣帝的手指摩挲着锦被上绵延的万寿纹,他看着贵昌,还是那副微笑的模样,却显得无比的骇人:“贵昌,你糊涂啊,朕的五子下落不明,好狗怎么能背叛二主?”
这句话如同索命的刀剑,刹那间便将贵昌刺穿。
他面如薄纸:“奴才……”
他想说自己并未背叛五皇子,但在对上雍荣帝似笑非笑的眼神时又霎时间回过味来。
好狗不背叛二主,在雍荣帝眼里,五皇子是他儿子,贵昌背叛雍荣帝投奔五皇子之事,在雍荣帝看来并非‘背叛’,在他眼里,贵昌的举动不过是皇家势力下的正常摇摆罢了。
雍荣帝有意忽视、甚至是以纵容的姿态默许贵昌与五皇子暗中来往。
但吴宣舟却不一样。
吴宣舟是外人,哪怕他娶了柔钧县主也改变不了他并非皇室中人的身份——他娶的妻子柔钧县主在雍荣帝眼里都只是一个不成体统的义妹罢了,更何况依靠姻缘上位的吴宣舟本人?
雍荣帝可以默许贵昌暗中与五皇子勾结,但却绝不会允许贵昌暗中与吴宣舟传递情报。
朝中重臣买通天子近卫,这可是大罪。
如今五皇子失踪,贵昌失去了这道天然的保护屏障却还暗自将雍荣帝身边权势更替的动向汇报于吴宣舟,这在雍荣帝的眼里无疑是犯了大忌。
想通了其中的蹊跷之后,贵昌的脸色彻底灰败了下去。
他挪动膝盖,不再与雍荣帝对视,而是将腰下沉,额头磕在地面,深深的跪拜。
他嗓音沙哑,也并不像寻常犯错的太监那般磕的头破血流试图通过残害自身而换取谅解:“奴才自知有罪,谢陛下慈悲之心,竟放任奴才暗中与五殿下密谋众多时日,直至今日才揭发奴才,奴才罪有应得,便是死了也并无怨言。”
他认罪认得干脆,心知今日难逃一死。
皇帝如今已是腐木,早年贵昌青壮时他尚且还能依附在雍荣帝的这颗也正值青壮的大树树荫底下获取一线庇护,但皇帝已老,树荫逐渐寥落,他已经护不住贵昌了,倘若皇帝先崩天而去,贵昌作为皇帝御前伺候的太监此生最好的结局不过是青灯古佛被发派皇陵艰苦一生。
他好不容易坐稳了这御前之位,又怎会甘心就此止步?
“陛下,奴才自知死期将至,但心中却仍有一事不解。”
雍荣帝将目光放回床幔,他神色轻松,先皇在世时曾教导于他,要当天下之主并非易事,他的一言一行都会被人揣测、联想,与贵昌的谈话已经是他许多年来极为少见的剖白了,秘密是只能讲给死人听的,皇帝的心声自然也包含在秘密之中。
“说罢。”
“倘若陛下您中意太子,又为何……纵容五皇子暗中勾结官僚?为太子储君之位带来风雨瓢泼之势?”死期将近,贵昌再也不顾礼仪姿态,他瘫倒在地面,如同苟延残喘的老狗一般。
他从未想过失权来的如此之快,今日下午他还在心中暗自庆幸,觉得余德失圣心,雍荣帝点他到御前伺候是有重用他贵昌之意。
如今一切宛若昙花一现,竟如此短暂。
雍荣帝的手指取下腰间玉佩,指沿叩响玉佩表面,他欣赏贵昌死到临头还要求个明白的作态,便很干脆:“朕继位之前,先皇弥留之际便对朕说,皇儿,你此生恐怕用尽全力也不过是一届守成之君,皇位此物来的太轻易、太稳妥便会令君王失去对权力的警惕之心。”
“朕心中并非无野心,但目光所及之处却颇为狭隘,朕手下一无能臣名将二无创新之力,三则有妇人之仁,做事颇为优柔寡断,是以,从太子降生那日朕便在想,大雍的下一任皇帝不能如同朕一般。”
窗外响起拔刀之声。
雍荣帝看着贵昌,微笑:“太子是朕亲选的继承人,但倘若太子要上位,朕绝不令他的皇位来的如此轻易,朕给过五子机会,然而五子不争气,只会以裙带关系攀附皇权,便是死在太子手下,也是他应得。”
此话如同预警,又似警告。
殿门不知何时大开,冷风呼啸而入,吹灭几根红烛。
剑刃拔鞘而出,寒芒闪过。
贵昌的脑袋被砍得颠倒了一圈,他与雍荣帝对视,他以为皇帝这番话是出于对亲子的父爱拳拳之心,但却只从雍荣帝眼中看见无尽的漠然。
他想笑,喉咙却已断了声息。
皇家当真无亲缘,太子察觉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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