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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向女主献上断袖》 80-90(第13/17页)
门边的宫人脑袋低垂,眼皮几欲合拢,又在半梦半醒的惊吓中猛地抬头。
文渠出殿之后,寝宫里留着的御前太监便只剩下苏公公一人。
他上前换掉桌案上的冷茶,将茶杯推到闻延卿手边。余光瞥见笔墨下的字迹:
【往昔所造诸恶业,皆由无始贪嗔痴,从身语意之所生,一切我今皆忏悔】
此乃佛家超度亡者所用经文。
这三年来,几乎每逢三月,苏公公便能在闻延卿的桌案上看见这段经文。
一开始他还有些讶异——从前住在东宫时,他并未听闻太子对佛法如何遵从。那时闻延卿对神佛之说抱有嗤之以鼻的态度。苏公公在他身前伺候多年,太子当时性情也温和,便也壮着胆子问他为何不信神佛。
在大雍,神佛之说惯常被奉上高堂。小到祭灶、求亲,大到开坛祈礼、祭祖,朝堂之内甚至专门设有钦天监用以占卜来年运势。按理来说,作为大雍储君,太子自幼便受此熏陶,就算当真不信,也不该有嗤之以鼻的态度才是。
而那时太子也当真是温良的脾性,竟也当真对此作答,道:“神佛之说,不过为局也。”
苏公公听得似懂非懂,愣愣地“啊”了一声。
太子许是觉得他反应逗趣,单手支着下颚,笑出了声:“孤当日在书房听老师这般说,第一时间倒也如苏公公你这般反应。”
那年太子刚及冠不久,面上仍残有青涩之气。但在提及他那位老师时,眉宇间却总含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色。
苏公公虽对四书五经并不熟稔,但对人情愫却再清楚不过——当年他随着皇后入宫,曾在皇后脸上瞧见过相同的神色。
那时苏公公虽也担忧,却并无太多干涉之意。归根结底他只是太子身侧的奴才,主子脾气温良那是做奴才的本分,但做奴才的想越过主子管事,那便是罪该万死了。更何况那时太子也年幼,此情自然也作不得数。
而后几年,太子登基成了皇帝,果然,那股作不得数的情意便也随之散了个干净。
香炉里点的安神香燃到了尽头。闻延卿的眼中终于有了些许困意,他放下手中笔墨,揉了揉手腕:“收了吧。”
不过片刻,寝宫内大半的烛火便被宫人轻手轻脚吹灭。明黄的床幔低垂,遮住了床榻上皇帝的身影。
眼前的光亮散去,周遭又被黑暗包裹。白日里的政务与杂事从思绪里剥离之后,熟悉的影子又从缝隙里扩散出来。
床榻上属于裴疏的大氅早已没了熟悉的药香。哪怕后来他从裴疏身侧丫鬟手中要了药方,日日炖煮,药罐里的药味也与裴疏身上的味道不一致。
黑夜漫长,冬日也如此漫长。春天不知何时才会到来。
闻延卿裹紧了身上的大氅,将脸埋进泛旧的里衬。
身后有无形的手轻拍着他的后背,那熟悉的声音在黑暗里幽幽传来,唤他曦光。
他不敢睁眼,害怕看见裴疏,又怕看不见裴疏。
但好在他们之间有漫长的十六年。从边角里抠出几段画面,今夜也已经足够入眠了吧?
冷意从胸口那道愈合的伤疤向外渗透。
在最初睁开眼重新看见色彩的时候,他先是茫然的。
而后在反应过来当下的情势后,他又不受控制地笑出了声。
多体贴啊,他的老师。
他甚至算准了自己会在他死后寻短见,于是提前喊了太医候在他的房门前。就连死的权利,裴疏都不愿意给他。
在裴疏眼里,他究竟是什么?
痛从胸口愈合的伤疤传来,分不清痛感究竟来自身体还是情感。闻延卿拒绝去回想与裴疏相关的画面,却又无法控制那些画面来回闪动。他想要憎恨,想要愤怒,身体里似乎有一团火阻塞住五感,他无法宣泄。
濒死的失重感来回交替着时间,他分辨不清日夜,而后又在矛盾的恨意中开始忏悔。
明明已经在很早之前察觉到了那个人要离开的讯号,为什么不强硬一点,把他关起来——日日夜夜地,把他放在自己的面前,是不是就不会分开了?
明明在亲吻的时候就已经发现了他的心不在焉,为什么不拒绝,为什么不推开,为什么要任由自己沉溺在可能被爱的错觉里,从而错过最后的机会?
裴疏,裴疏,裴疏……裴君慈。
不是答应了要救我吗?为什么最后又留下我一个人。
好可怕啊。
这座宫殿、这个世界、没有你,一切都变得……好可怕啊。
明黄的床幔低垂,寝宫里的木窗未被关紧。春日的凉风顺着缝隙吹进殿内,将蜡烛的火苗吹得左右摇摆了一瞬。值夜的宫人并未发现那扇未合拢的木窗,只将头埋得更深了一些,而后又猛然惊醒,周而复始。
“……不行,现在深更半夜的,你独自一人走在路上,万一碰到登徒子……”
车厢里,吴贞俪听完裴疏的话先是一愣,而后忍不住拧眉抓住她的手腕,像是生怕人跑了似的。
登徒子?
裴疏有些好笑。这要是真碰上登徒子了,谁才是危险的那一个……这倒也不好说。
“你说严真的人在跟着我……要不然这样,你跟鸾台换一下装束,先随我入府。等严真的人走后,我再让鸾台进来。”吴贞俪见她不吭声,有些不甘心地抿唇,而后思索一番,复又看向裴疏。
吴贞俪的建议其实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但倘若真那样做了,以后事发恐怕也得牵连到她。
可眼瞧着吴贞俪眼里的神色……自己要是拒绝了,恐怕她也不会就此放弃。
裴疏垂下眼,唇边扯了点温和的笑意。她半靠在吴贞俪的肩上,嘴里调侃:“俪娘如今真是长大了不少。”
吴贞俪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冷不丁肩膀一沉,随后羲慈微哑的嗓音羽毛般吹进耳中。一股没来由的热气冲上脸颊,她有些别扭地转过头:“……你明明瞧着也不大我几岁,倒是一副长辈的样子!”
裴疏笑笑,半眯着眼,似是有些困倦,但嘴里偶尔还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吴贞俪闲聊几句琐事。吴贞俪僵着背,直到肩膀处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弱不可闻,她才放松了下来。
“吁——”
“羲慈……?”吴贞俪犹豫片刻,伸手去推裴疏的肩膀,“到门前了,你跟鸾台——”
巷口外,马夫拉扯缰绳,车厢微微摇晃,里头似乎传来什么倒地的声音。
“皇妃?”车夫手中的缰绳微松,扭头去看车内。
巷子里一片静谧。车夫心头一跳,只觉得脚底发麻。他的手落在车帘处,正犹豫间,车帘便被掀开了一角。
“——!”车夫被吓了一跳,呼吸猛然急促。嘴里的惊呼还未出口,便对上一双眼睛。
巷子处唯有五皇子府门前点了昏暗的灯笼,余光勉强照亮那人的服饰——车夫认出那是五皇妃身侧伺候的丫鬟,鸾台今日的装束。
“嘘。”鸾台的手指抵在唇边,轻声道,“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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