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 80-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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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放下笔墨,心底暗松一口气。他目光瞥过严真微青的眼底,本还想再拿催婚之事打趣,此刻却也没了滋味, 只低声道:“哎, 是奴才多嘴了。”

    食盒叠了四层。严真将手边的折子推到一旁, 盒中的膳食已经温过两轮, 色泽有些发白。

    三宝递了筷子、奉上茶水后,便识趣地推门离开。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又合拢,严真混乱的思绪也在声响中清明了几分。

    他伸手夹起小菜,正要往嘴中送, 耳边又传来木门被推开的动静。

    “……还有什么事?”严真以为三宝去而复返,将刚沾到唇边的小菜收回,有些无奈地抬眸去看。

    他本以为会看到三宝,入目的却是一张青面獠牙的面具。

    来人姿态懒散地蹲在窗边,音色比三年前低沉了许多——正是鬼面:“严大人,这个点了还没用膳呢?”

    严真没好气地翻了他一个白眼。近些年来,鬼面转入闻延卿麾下办事,严真与他没少打交道,二人间也渐渐熟络了起来。

    “这不是在替咱们陛下鞠躬尽瘁、废寝忘食吗?哪敢闲着呢。”严真将饭菜送进口中,声音有些含混,“是那群胡人又有动静了?”

    鬼面从窗台一跃而下,走到桌边,自来熟地替自己斟了杯茶:“嗯。那两个胡人脑子不太好使,一路走来漏洞百出不说,好不容易入了京,竟也不做乔装,大大咧咧便开了两间房住进客栈里了,啧。”

    他抬高面具,将茶水一饮而尽,嫌弃地咂了咂嘴,继续道:“可要说这两人蠢吧,这一路走来,身侧竟不知何时藏了个人。要不是今日盯梢的人听见他们房中有动静,凑近去听,还发现不了。”

    严真手中的筷子微微一顿:“藏了个人?”

    鬼面点头:“是。想必那两个胡人此趟入京便是为了护送此人。我们的人也不敢太过靠近那间厢房,生怕打草惊蛇。”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食盒里的餐食便风卷残云般空了大半。严真从袖口摸出手帕,斯文地擦了擦嘴,一时间屋里安静了下来。

    “想必此事你早已禀报陛下了,那此趟来我府中,是陛下那边有了新吩咐?”

    “是。”鬼面将茶盏搁回桌面,颔首道,“陛下特地嘱咐我给您交代一声,此事先别轻举妄动。”

    严真眉头微拧,将手帕叠好搁在案角:“不动?人都摸到眼皮底下了,就这么看着?”

    “放长线,钓大鱼。陛下说那两个胡人既然敢把人带进京,就一定有接应。现在收网,只能捞两条小鱼;等他们接头,说不定能钓出条大的。”

    鬼面一板一眼地转述,而后半是安抚半是叹息:“严大人,这些年来咱们好不容易逮到吴宣舟背后之人的尾巴……斩草要除根,大人……在时,也常说此话。”

    鬼面的神色藏在面具之下看不清晰,严真只能从他语调中的停顿判断出他的心绪。他话里的那句“大人”指向何人,不言而喻。

    严真抿唇,似想起鬼面话中提到的人,一时间竟也缄默不语。

    三年前,雍荣帝驾崩后的那个冬日,不知为何格外难熬。

    那日他前脚刚从东宫离去,后脚便撞见几顶小轿匆匆停在了东宫门前,一群御医提着药箱,半信半疑地从轿上走下。

    严真本以为这群太医是东宫所请,心中正感叹这架势未免太大,却不料东宫门童脸上的神色比他还要惊讶。

    太医身侧的医童叩门,递上拜帖,说是受裴相所请。

    门童接过拜帖,辨认完真伪后放人进门。严真上轿时,东宫门前的太医还未完全入府。他耳尖听到队伍最末尾的太医嘴里嘀咕着:“太子与裴相当真要好啊,此事竟也能预判一步。”

    预判?预判何事?

    严真微微一怔,但此事并非他职责所在,他也不便多问,便匆匆吩咐马夫驾车离去。

    直到第二日,太子因心伤过度、一病不起的消息才像野火焚草般传了出去。

    朝中诸人面上半是感叹半是担忧——一边说太子当真重情重义,听闻皇帝驾崩,一时伤心至卧床不起;一边又担忧太子伤情过度,毁了身子,接下来朝中无人可如何是好。

    可那年冬日难熬之事,倘若只是这般倒还罢了。

    在太子生命垂危的三日里,边关传来急报——蛮夷入侵。报信的将领满身风雪,长跪殿堂,恳请朝中调拨粮草,以抵抗边关之战。

    大雪压檐,偌大的殿堂中唯有将领的声音枯竭,似泣血般惨烈。

    那一年的大雍,皇帝驾崩,太子病危,两相缺席,吴家谋反,伙同外敌,户部无粮之际,又恰逢蛮夷入侵。

    横竖看去,全是死路一条。

    朝中大乱,人心浮动。老臣哭着要撞梁,投机取巧之辈则早早递上辞帖,说要回家种田;武将拍桌而起,口中大骂说要带兵出征,将蛮夷胡人杀个片甲不留,户部却又一脸菜色地劝道:“将军,户部无粮。”

    眼瞧着殿内一片混乱之际,不知是谁大喝一声,说:“朝中怎会无人做主?”说罢,此人站于殿中,高喊着要出京入郊,请裴相拍板做主。

    此言一出,朝中众人面面相觑,思索片刻,高呼此计善哉。

    那日严真站在殿中,魂却似在天外飘荡,直到有人出言要请裴疏入京,他才浑身一颤,终于醒过神来。

    殿堂寒凉,四周同僚眼中神色各异。这几日,伴随着太子病危的消息一同外传的,则是裴疏已死之讯。哪怕那日在东宫,太子声称裴疏安然无恙,依旧无法止住漫天流言——除非裴疏现身。

    严真想起那夜急匆匆送进府里的信,想起太子病危三日却未见裴疏身影,想起以往在相府撞见太子与裴疏亲密……那种古怪的恐惧便在这满殿的争吵中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朝中人心难测。吴宣舟虽已入网,但其与胡人勾结乃是通过何等手段、何种途径仍旧未明,而今日殿堂内有人趁乱提起裴疏,其用意便更为明显。

    如今支撑朝堂运转的支柱已经断了大半。局势当前,不能再乱了。

    直到此刻,严真才明白那日在东宫,为何太子要说裴相无恙。

    书房内沉默了几刻,唯有烛火幽幽地与半暗的天光相融。

    鬼面站在书房中央,见严真失神,他心中不好受,便移开了目光,本想转开话题,但下一句嘱咐仍然与那位大人相关。

    “陛下还说,让您这几日留意一下中书省,近来可有人频繁调阅三年前的旧档。”

    那日朝中混乱,不知是谁带头,起哄着要出京入郊,一同去请裴相。朝中有人敏锐察觉到风向不对,但一人难敌众人,眼瞧着人推人便要将这荒唐事落地——关键时刻,一道清冷的音色自殿中传来:

    “孤不过几日不上朝,众卿为何便似菜场小贩般七嘴八舌,吵作一团,莫非是将早朝视作玩闹不成?”

    大殿之上,太子身着大氅,缓缓踱步走到龙椅身前。他唇色微青,神色冰冷,面上不见半分往日温润。倘若不是太子与裴相容貌相差过大——在此一瞬,竟如裴疏在场一般。

    鬼面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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