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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篡位失败的下场》 32-40(第16/17页)
乐湛又一次在梦中看清了那个女人。
按理来说他不该梦到她, 阙氏被赐死之时他尚未满月,不该还存着那么久远的记忆。
但他偏偏就是看清了女人的脸,和他七八分相似,柔媚与英气并存, 那道淡如远山一般的眉总是含着淡淡的轻愁。
女人小心抚过他婴孩时稚嫩的脸颊, 她告诉他, 只要虔诚地向萨仁娘娘祈愿, 他们总有一天会回到北狄, 回到喀尔夺草原的怀抱, 他们会骑着最矫健的烈马在冰山初融的春日疾驰, 躬身薅下一捧淡紫色的野花抛向空中,单手去抓住指尖过隙的风, 抓住晨早一缕雾气奔向不设阻拦的远方, 他们不该被困在红墙黛瓦之中, 他们的灵魂和身体是自由的。
如果不是萧铎领军大败北狄, 他们就能回去。
如果不是萧家, 他和李修宜的地位该是彻底颠倒过来的, 该做小伏低谨小慎微的人就成了李修宜。
阙氏被赐死, 他也彻底沦为李修宜的脔宠, 梦想里的故土, 他们都回不去了。
乐湛蜷在被子里, 被闷得喘不过气也不愿意钻出来,只有在被黑暗笼罩的时候, 他还能当自己是尚在襁褓里的孩子, 手心紧握着一线连接他与生母的脐带, 期盼着降生的那一天。
他的母亲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风头一度盖过了萧皇后, 他也该是最受宠爱,在万众期盼下降生的孩子,未必不能和太子李修宜一较高下。
现在想想,他和李修宜人生的症结从尚未出世的时候已经定下。
他们该是互相怨憎着对方的,无数的利益纠缠国仇家恨横在其中,偏偏第一个注意到他乳牙偏了,冒着被处置的风险也要闯禁相陪的也都是对方。
不清不白的烂账,都是烂账。
李修宜向来天资过人,任何一件事只要他用心去钻研了很快就能熟捻起来,那方面也是一样,只用让乐湛主动尝试一次,他立马就摸清了乐湛的限度在哪里,再也没有像第一次把他弄伤。
那一日在船上本就不是冲着泄欲的目的去的,而是真的打算惩处乐湛,谁想那滋味他自己也不很好受,见着乐湛承受不住昏过去了便中途停了。
这一次像是要把那日和压抑的四年的份额一并讨回来,死去活来好几回,再睁眼,天黑又天亮。
乐湛已经软成一滩水,看那无神的双眼便知道意识还是清醒的,李修宜拭去他唇角无意流出的涎水,让人替他清洗干净了再睡,自己则稍作修整便移驾永乐宫去上朝了。
上清殿。
今日皇帝的心情似是不错,即便面上表情无甚变化也能感到周身的气压没那么具有压迫性,朝臣谏言也可放松些。
他们心里再清楚不过,即便皇帝再做出仁厚之君的样子,内里仍是不容冒犯的天子,即便心有不满也不会当面表述出来,甚至不会叫人发觉,只是每一笔账都在心里累计着,直到他决定了要处置哪个人便是打蛇掐七寸,不给一点转圜之机。
之前早有言官上奏,以“广继嗣,安宗庙”为由请皇帝选秀立后,以固国本,只是递上去的奏疏石沉大海,皇帝处未见一丝表态,亦没有要选秀的打算,在那沉默里,意思已然明确。
朝臣心中门清,因先皇后的缘故,皇帝很不喜欢后位成了朝臣权势运作的砝码,凡有敢冒犯天颜者,皆是怀揣异心之人。
谏言的声音自此沉寂了一段时间,可自从皇帝启用永乐宫后,心怀鬼胎的朝臣再次蠢蠢欲动。
自皇帝继位以来,新旧两党摩擦不断,一边是累世功勋的门阀世家,一边又是正阳门之变立下汗马功劳的功臣,两边的人都盯死了那中宫之位,眼见皇帝开了永乐宫,既然打了个头便事无绝对,并非坊间传闻中身负顽疾的断情绝欲之人,死了一半的野心又旺炽了。
又或许是今日那张和善的面目太过贴合,短暂的忽略了潜藏在底下的暗流,给人可以畅所欲言的错觉。
谏大夫王进,高得成等人联名上奏,反复劝谏皇帝顾全宗庙体统,不致中宫空悬,皇嗣凋敝。
而在他们背后不知有多少双手推动,底下藏了多少小动作。
皇帝很冷静地听着这一番所谓的忠贞之言,手指一下一下地点在眉弓上,视线里,那上下翕动的嘴里一口一个规矩体统,他曾经最看重的规矩体统。
忽然想起昨晚情到深处的时候,也有人说了这两个字。
乐湛吐过一次后,被李修宜叫人送来了水为他清口,柔韧的身子支撑不住要往旁边倒,被捧住脸才堪堪能将早已散乱的视线聚焦在他的脸上,脸上的肉被捧得微微变了形,声音也不大清醒,绵软地骂他,“疯子,你这个离经叛道的疯子,早晚有天打雷劈的那一天,你等着吧。”
李修宜嘴角勾起一丝笑,从冰层里射出一丝白光,是毫无温度反倒更添冰冷的笑。
他反复吟味着那句话,那副神情,还有手里温热柔软的触感,他向来不能忍受任何人的忤逆,偏偏骂声从乐湛的嘴里吐出来便格外动听,昆山玉碎也不过如此。
底下令他心烦的声音早就匿了下去,他撑着额角的手指摸到那伤处,回想起了永乐宫里那人,不管是曲意逢迎还是怒声斥骂,都像是存心勾人一般,思及此,不由得低低笑了一声。
笑声传进朝臣的耳中,却是完全变了意味,列位诸人皆躬身持笏,莫敢直视,方才谏言之人更是汗如雨下,两脚发飘。
长久的寂静,只有微风徐徐吹过水面,泛起层层波纹,折射水光在诸臣脚下流转。
良久过后,皇帝不急不缓地开了口,“不合礼法?不顾宗庙?卿等不妨说说看,朕继位以来做过哪几件昏聩无道之事。”
王进等人只是想进言皇帝不纳后宫之事于礼不合,谁想他直接添油加醋将高度抬到了昏聩无道上,这些个话他们自是死也不敢说,更没处辩解,忙跪下请罪,“臣等绝无此意,还请陛下宽宥臣等失言。”
“原来是失言吗?朕还以为做这个皇帝早成了任人摆弄而无动于衷的物什,后宫册立,嗣续大事也要由诸位插手替朕做决定。”
说话时环视一周,敲打那些暗怀心思却又不敢露面的人,声音沉稳不显丝毫怒意,偏偏有种叫人胆颤的魄力。
直到四下沉寂,无人再敢有异议,皇帝的态度缓了缓,“好了,此事朕自有分寸,卿等安心朝政,此事往后不必再议。”
退朝后,李修宜同段太师等人商讨了一会儿政事,而后即刻移驾至他心心念念的永乐宫瞧瞧他心心念念的人。
“替他清洗干净了吗?”李修宜在走进寝殿时随口问话。
宫人躬身紧随,“回陛下的话,还没有呢,里头那位不叫人碰,离得近些就要挨一脚踹,臣等不敢靠近。”
“罢了,都下去吧,朕亲自伺候他。”
宫人很是诧异地转了转眼珠,忙行礼退下了。
寝宫里面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怕乐湛着凉窗户也只开了一个小缝,走进去能看见纱幔后的床榻上团着一个圆润的白玉团子,四个角都被折进去,像个软软的刺猬似的无处下手。
隔了一层锦被,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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