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地: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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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酒是他们点的,Rheingau的雷司令,维克托端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眼,示意可以喝了。

    李中原端起杯,喝了口,很干,回味长,他在舌尖多停了一秒。

    “李先生懂酒。”斯特凡说。

    “一点儿,”李中原说,“雷司令我喝得少,这支,比我想象得复杂。”

    第一道菜端上来,北海鱼,薄片,底下垫了酸奶油,上面是莳萝,李中原用刀叉切开,送进嘴里,层次很清楚,他吃着,听维克托讲波茨坦广场改造的事,讲自己怎么说服委员会接受他的方案,李中原一边应,脑子还牵挂着那条微信。

    等到服务生上来续酒。

    李中原这才把手机拿起来,快速地看了一遍。

    他没想到,竟然是傅宛青发的。

    她拍了张他书房的照片,在下面说:“你这张长榻不好看,我换掉了。”

    都不是商量,她直接就做主了,也没说换成什么。

    李中原回了个:“好。”

    他的手指顿了顿,想再加一句别的,问她大半夜怎么还不睡,太生硬了,像审问,问她有没有吃晚饭,都过去这么久,没吃也管不到她,还招人烦。

    “李,你觉得呢?”斯特凡在问他。

    李中原抬起头:“哦,你说容积率的问题?”

    斯特凡说:“对,亚洲开发商对容积率的执念,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

    李中原把手机放好,重新接上话头:“执念是因为地贵,地贵所以拼命往上做,往上做就得跟结构和立面死磕,到最后就变成了,只顾高度,忘了人在里面怎么呼吸。”

    他说完,开始介绍之前他经手的楼盘,把一部分容积率换成了中庭,换成了可以透气的公共层,来参观的没一个不满意,很快抢售一空。

    “人不管住多高,都需要找到头顶的天,”李中原说,“找不到天,永远都像被困住。”

    听完翻译,斯特凡沉默了下:“你这句话,我想写在我的书里。”

    李中原靠在椅背上,嗤笑了声:“随便,也不是我发明的道理。”

    斯特凡和维克托交换了个欣赏的眼神,像对上了暗号似的。

    维克托用德语说:“跟你说了,这是我见过最老道稳重的小伙子,你可以放心跟他合作。”

    从餐厅回酒店,路上潘峻说:“这顿饭吃得够久的。”

    “俩老头儿都能聊,”李中原拍了下膝盖上的灰,“明天有什么行程?”

    潘峻说:“哦,去驻欧能源部看望一下工程师。”

    “让老乔去,”李中原靠在椅背上说,“一会儿回了酒店,收拾好东西,我先走。”

    这么急,觉都不要睡了。

    潘峻又不敢劝,只能点头:“好,我现在联系机组那边,让他们做好起飞准备。”

    第39章 39 空白:“我不听了。”

    傅宛青说要出门,但车子等了她半天,都没见下楼。

    上去请她时,方桦看见她站在李中原的书房里。

    他赶紧走了两步:“傅小姐,不是要去邓家吗?”

    “对啊,”傅宛青凝眉看着手里的药丸,“但我也是刚刚才看见,李中原一直在吃这个。”

    她的手指拈住了大半,方桦只能从指缝里看见白白的厚圆片。

    他着急地问:“药都锁起来了,你怎么拿到的?”

    “所以锁起来的是药,”傅大小姐把东西扔了,朝方桦走过去,“他每天都需要吃药,而你还在隐瞒病情。”

    什么玩意儿丢过去了?

    方桦眨了两下眼,木在了原地,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他疑惑地看向傅宛青:“刚刚那个”

    “那是我吃的维生素,”傅宛青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方秘书,还不说他什么病是吧,你到底想帮他还是害他。”

    她问话的时候,语速不紧不慢,面色端和平静,却无缘无故让人怕。

    钱可以散尽,但从小浸润出来的气度,胎记一样长在骨子里。

    方桦惴惴地和她对视了几秒,终于开口:“李总交代过了,不能告诉你,也不能告诉他叔叔,我不敢讲。”

    这是个不擅长撒谎的一根筋,一心就会听命和效忠。

    傅宛青深吸了口气:“好,你别说,我来问,你点头总可以吧。”

    好半天过去,方桦才点了一下头。

    她问:“李中原是不是情绪方面的问题?里面锁起来的,是心理医生给他开的药,让他按时服用。”

    方桦想了想,点头。

    他还真的病了。

    傅宛青一阵目眩,她的腿开始抖,仅靠一只手紧撑着桌子。

    但又一想,她自言自语地说:“还好,他还肯看医生。”

    “不看也不行了。”方桦也低声说了句。

    傅宛青耳朵尖,她听清了,觉得头更晕,眼神落在某个虚无的地方。

    她猜:“是不是稳定过很长时间,因为我回国,他天天心绪波动个没完,就又复发了?”

    仔细想,确实是这样。

    于是,方桦又点头。

    傅宛青垂着睫毛,小声说:“知道了,我马上就下去。”

    她真的不应该再出现。

    李中原每天有那么多事要做,要打理集团,要巩固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不会对一件早就失去的东西反复流连。

    傍晚的风温温的,把她的头发吹起几绺,傅宛青懒慢地抬手,拢了拢。

    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给她考虑了。

    要么一直待在他身边,要么长痛不如短痛,赶紧离开。

    如果做不到前者,那她在他眼前多晃一天都是折磨,都是在逼着他回想过去那些痛苦的经历,回想完了,执拧地不接受自己曾上过当,受过骗,因此无法原谅自己,更不肯原谅她。

    就像一颗已经坏到底的牙,留着日日作痛,拔了不过是血淋淋的窟窿,但过些时候,肉就会自己长回来,也不记得怎么个难受法儿了。

    人始终是趋利避害的物种,她安生待在纽约的时候,李中原不是好好地活着吗,还把绊脚石全踢开了,碍了他事的人,都被收拾得一干二净。

    哼,前者。

    傅宛青笑了下,在这栋楼才住了几天,她又开始了,又做起她的太太梦来了。

    她在哪儿读博都问题不大,但关键是,李家的长辈们能容得下她吗?

    窗外响起鸟雀扑翅膀的动静,傅宛青抬起头,接连做了两个深呼吸,花了几分钟收拾好表情,走出去。

    到胡同口了,下车时,穿堂风一阵一阵地过来,带着墙角茉莉的香气。

    咏笙坐在院子里,靠着藤椅剥荔枝,剥出来的壳粉红,就搁在石桌上,也没看她吃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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