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要和离: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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允平静的取过素帕擦拭身体。

    他的指尖修长而骨节分明, 往日端肃衣袍之下的肤色是常年不见日光的冷白。

    每一下都动作轻缓, 却又用力, 似在拭去什么污秽不堪、沾之即厌的脏物。

    一下又一下, 不肯停歇。

    拭净之后, 他又缓缓理整衣袍,广袖垂落,身姿如松。

    自始至终, 未再往床榻看那女子一眼

    袁允有洁癖,以往每次行房过后都须备水清洗,更换新衣。

    这些年,便是崔茵院里的婢女也早已熟稔他的规矩。无需主子吩咐,只消他踏入院中,净水、皂角、崭新衣袍,便都要一一备妥。

    杏儿时常背地里偷偷打趣说, 二爷比她以前见过的所有女人都要讲究, 惹得玉簪每回听见又想笑又生气,挑了鸡毛掸子就要打她。

    烛影摇红,隐约映出帷帐内晃动的身影, 只偶尔传出娘子断续低哑的声息。玉簪守在廊下,早早就吩咐下人备好了热水,候在一旁静等。

    往日约莫大半个时辰,内室准有动静,二爷的时辰掐得极准,几乎从无例外。可今夜水早已备好,后头又温了两回,内室却始终静得反常。

    夜色寂静,寒风卷着除夕残雪,簌簌打在窗棂上,更衬得屋内死寂。

    莫不是今夜两人都喝醉了,不洗澡了?

    太过安静,安静的玉簪眼皮直跳。

    她犹豫再三,终是忍不住轻步走近,房门忽然从内被猛地拉开。

    “吱呀 ——”

    一声轻响,在寂静深夜里格外刺耳。

    门开得极快,若非是向内开启,玉簪只怕已经当场头破血流。

    她慌忙抬眼,瞥见袁允依旧是守岁时穿的鸦青大鹤氅,竟是未换。

    月色落在他肩头,更衬得那张面容愈发肃绝冷寂。

    玉簪不敢多想,连忙迎上前,“二爷,水备好了”

    往日里步履款款、从容端方的世家权臣,今夜却未停留一刻,大步从她身侧掠过几乎带起一阵冷风。

    夜风灌入袖口,衣袂扬起,背影孤峭绝尘。

    玉簪僵在原地,不免有些暗自着急。

    这些年虽然爷同娘子间感情算不上深厚,可爷却十分讲规矩,守礼自持,更何况今儿是守岁。

    这样子离开,若是叫附近碎嘴的婆子们看了去,只怕又不知怎的编排起娘子来

    莫不是二人起了什么争执?玉簪暗叹一声,连忙掀帘入内。

    内室里倒是安静,暖意融融,不见有争执过后的痕迹,只是满屋子还未散去的麝香气息。

    隔着帷幔,隐约瞧见娘子的身子裹在衾被内,露在外的肩头肌肤莹白,睡得沉熟,瞧着并无半分异样

    朔风吹拂,卷起一片霜雪。

    那些早已沉在过往里,无人提及的细枝末节,原只是一根又一根松散的断线。

    而今夜,便成了引线,一点即燃。

    一点星火落下,所有潜藏在岁月深处的阴暗瞬间被照亮。

    断线交织缠绕,层层叠叠,织成一件沉重又腌臜的旧衣。

    妻子那些不堪的旧事,合该不屑一顾。便是什么模样,什么结局,从前如何,日后又如何,与他无关。左右他们本就谈不上举案齐眉,更无半分伉俪情深。

    可此刻,那些被他漠视,不在意的东西,却偏偏开始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的发芽,在脑中反复压下,又浮起。

    可笑啊。

    月光自窗棂缝隙间漏入,幼子安卧在梨花木小床之中,锦被覆身,呼吸匀净,脸蛋圆润而恬静。

    清辉淡淡恰好落在孩子颈间,一枚玉佩自衣襟内悄然露出一角。

    只是一块瞧不上眼的玉,玉质寻常,更算不得什么名贵物件,却被人用红绳细细缠了数圈。

    男人俯身,冷白的指尖轻轻一挑,便将那玉佩自孩童领口缓缓勾出。

    ,玉佩翻转过来,背面刻着的一字,清晰入目。

    昭,昭。

    果真是个天光朗朗,光风霁月的好名字。

    好到,叫他的妻子,赤,身裸,体在他怀里,与他肌肤相亲之时,心底仍是念着。

    阿念,阿念。

    这个她十月怀胎,拼死生下的儿子,取名作阿念,想来,那时她便是为念念不忘?

    这般的深情,

    玉簪正打算重新睡下,忽然间听见侧室里传来细响。

    仔细一听,竟是小郎君醒了,兴许是醒来没见到人,抽泣声猫儿般。

    小郎君往日乖巧,从来不哭不闹,今儿是除夕夜,曹娘子家里有事儿,她们娘子便也是好心给了人银钱放人回家让她同她家孩子过个好年,如今只两个婆子守着小郎君。

    玉簪心下一紧,赶紧往小郎君寝屋里跑过去。

    推门而入的一瞬,一道高阔的黑影映入眼帘,几乎叫玉簪浑身血液几乎冻僵。

    后仔细一瞧,竟是二爷。

    二爷立在小郎君的床前,不声不响,面容月华下泛着冷光。

    二爷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而往日的二爷,虽不喜欢小郎君,但至少也多是不理会,从未像今日,竟是深夜前来怀抱着幼子!

    他单手将孩子抱起,垂眸俯视,眼神冷得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器物。

    “二爷,您这是做甚?”猛不丁见到这一幕,玉簪脸都吓的白了,赶忙扑过去。

    玉簪往日里虽不像杏儿般胆子大,但跟在崔茵身边这些年,旁的仆人们都怕二爷,她倒是不怕。只讲自己的分内事做好,二爷又不是吃人的老虎。

    可这日,玉簪才意识到,以往不过是没真正对上这位爷。

    今日,袁允的眸光终于施舍到了玉簪身上。

    他仅仅只是瞥她一眼,那居高临下的一眼,近乎毛骨悚然的森冷,凉薄。仿佛在凝望着一个死人。

    甚至在某一刻,玉簪竟觉得自己会死,自己甚至是小郎君都会……

    玉簪双膝一软,竟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她垂着头,吓得一语不发。

    也不知过了多久,玉簪忽而听到一声嗤笑。漫不经心,又凉薄的嗤笑。

    “倒是个忠心耿耿的奴才。”

    话音落下,袁允已觉索然无味,随手将孩子丢放回床榻。

    他仿佛摸到了什么嫌恶的东西,又取出锦帕慢条斯理地反复擦拭指尖。

    一下一下,细致而偏执

    翌日天亮,晨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金辉。

    暖阁中炉中余烬尚温,一缕极淡的香从炉口漫出,缠绕上帐角绣着的缠枝莲纹样。

    崔茵头痛得厉害,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太阳穴里扎着,枕边空空荡荡,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昨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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