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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御厨,被迫在北美当留子[古穿今]》 120-130(第20/25页)
天光散尽, 暮色四合。
和寅揣着一把手枪走出洗手间时,仰头看见天际线最后一抹微光已被墨蓝天幕尽数吞没,一架飞机正缓缓飞过纽约上空,朝东方飞去。
不出意外的话, 明天一早他也要搭上回国的航班, 继续日复一日一眼就能看到头的绝望生活。
一想到这,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将手机设置为飞行模式,想了想,还是直接关机。
直到假冒星星的频闪灯彻底消失在夜幕里, 他才继续朝前走去,恰好与出来接电话的夏恩·费兰特擦身而过。
两人互不相识, 只是同在一家餐厅吃饭,自然也没有打招呼的必要。
和寅只是在听到夏恩用中文平静和缓地说了一句“去任何地方都是我的自由,您无权过问”时, 顿了下脚步,旋即斜眸瞥了眼对方云淡风轻的眉眼, 便径直走过。
他没有回餐厅,而是走到街口,趁司机不注意,绕过大巴车,朝食记后门走去。
食记后门紧挨着一栋公寓楼。
从外侧的防火梯能上到楼顶。
他一步一步踏上铁楼梯, 脚下传来鞋底敲击金属的声音,像极了铁棍落在身上发出的闷响, 隐约还能听见金属在微微颤抖。
终于来到天台。
公寓楼并不高,只有六层楼,既俯瞰不了整个城市的梦幻夜景,也因对街二十几层的高楼遮挡导致日照时间非常短, 但却能一低头就能看见食记后门温暖明媚的灯火。
空气中还弥漫着食物散发出的迷人香气。
这就是和寅为自己选择的长眠之所。
他很满意。
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把从洗手间水箱里带出来的枪,打开保险,将漆黑的枪口吞进嘴里。
他要控制好自己的呼吸,以免枪管里那股浓烈刺激的化学品味吸进鼻腔和肺腑,破坏今晚吃到的所有美味。
正当他平复好心跳,克制住恐惧,按下扳机时,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想起在食记门口听到夏恩说的那句关于“自由”的话。
真好啊。
那么奢侈的词,居然有人就这么轻飘飘地说出来了。
上一次他说这个词是什么时候呢?
对,是小学三年级。
语文老师在课堂上指着窗外的小鸟教他们什么叫做自由。
“小鸟可以自由自在地在天上飞,鱼儿可以在水里自由自在地游,你们可以在地上自由自在地走,这就是自由。”
可是啊,老师。
您没有教过我们,不是所有的鸟都是自由的,它们会被关进笼子里。
不是所有的鱼都是自由的,它们会被放进浴缸里。
也不是所有的人都是自由的,他们会被锁进没有隐私的玻璃房里。
吃饭、喝水、睡觉,甚至排泄,都会被一双或者两双眼睛死死盯着,也会被无数双眼睛饶有兴致地围观。
您没有告诉我。
没有自由的鸟该怎么飞,鱼该怎么游,人该怎么走,我该怎么……活下去……
自打一岁抓周那年,他不懂事儿抓了一支笔开始,他的人生就被写进了莎士比亚第五大悲剧里。
在其他小孩和泥巴的年纪里,他在学习。
在其他小孩跟爸爸妈妈去游乐园的年纪里,他在学习。
在其他小孩青春期叛逆翻墙出去打游戏的年纪里,他在学习。
在其他小孩跟喜欢的女孩表白被拒伤心流泪喝酒到天明的年纪里,他在学习。
的确。
得益于此。
从小到大他的学习成绩都很好,不负众望成了家长老师和同学眼里的别人家小孩。
可他一点也不快乐。
最快乐的一次是上高中前那年暑假。
爸爸所在的公司面临巨大危机,忙得不可开交,连家都回不了。
妈妈的爸爸摔断了腰,她必须要去医院照顾。
不得已之下,他被送到了乡下爷爷奶奶家。
那年暑假,他学会了和泥巴,学会了玩弹珠,学会了打游戏,学会偷喝爷爷藏在灶台底下的酒。
可惜,被爸妈发现了。
不是当场发现的。
是暑假开学第一次考试,他满心想着爷爷的酒,乡下的树,田里的青蛙,充满烟味的网吧里队友暴躁的骂爹声,导致一道选择题填错了答案,考了年级第二。
那是他第一次挨打,铁棍打在身上,很扎实的疼。
“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这个王八蛋混账东西!”
他听到这话,不知怎么笑出了声,还反问:“我是王八蛋,你是什么?”
老爸额头上的筋立马爆出来了,下手更狠。
老妈在一旁边哭边骂他:“我放弃稳定的工作,把二十多年的心血都放在你身上,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啊?!”
他不说话了。
说不清是无法反驳,还是没力气反驳。
最后,他的腿断了,只能拄着拐杖上学,失去了可以在体育课上打打篮球的机会。
自此,只要考试成绩不是第一,他就会挨上一顿毒打。
后来,爷爷奶奶很久没看到他,来城里看他,见他满身是伤,得知是儿子打的,大吵一架,爷爷奶奶被赶回了老家。
高考前,爷爷去世了,他不知道。
高考后,奶奶去世了,他去为老两口奔丧。
小叔说,爷爷奶奶的临终遗愿是让爸妈还他自由。
爸妈没同意。
拿到清北通知书的时候,立马收拾行李要去京城租房子。
老爸出钱,老妈陪读。
和寅笑了。
他拿刀对准自己的心脏,提了一个要求:他要一个人出国旅游。
爸妈不得不同意,但不允许他自由行,只能报团。
无所谓。
和寅第二天就怀着期盼的心情坐上了飞机,来到补习群里一个叫张莹莹的女孩提起过的地方——一个让人看见了自由和希望的地方——食记。
在食记,他看到了自由,也看到了希望。
但他也切实地感受到,这些东西始终都不会属于他。
他还是按照原计划,买了一把枪,以跟爷爷一起看电影时配角结束生命的方式,结束自己。
七月的风温和,枪口却泛着寒意,和寅含着枪口心情逐渐平静下来。
“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正当他要扣动扳机的前一秒,身后传来一道冷漠的声响。
和寅没想到这个时候天台会有人,他不想吓到别人,连忙收起枪朝身后看去,于是在夜色中看见一个眉眼深邃的棕发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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