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宝馆: 30-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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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着天:“嗐,我哪知道为啥改成‘珍宝馆’,我们老板家好像挺有文化的吧,文化人想啥我是看不懂啦!”

    倪雅鼻腔酸涩发堵,视线逐渐模糊,炖品的香气和周围的声音刹那间消失了,像又回到那年南半球的暴雪夜,耳边只剩下沈意疏那句缓慢轻声而认真的恭喜。

    “Congratulations。”

    “还有——”

    沈意疏的指尖托起倪雅的下颌,温柔地亲吻她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评论区掉落红包。

    第38章 38 黄铜币

    2025年, 深秋。

    倪雅难得有空,在表弟和表妹的撺掇下和他们一起出行,自驾到马场附近山清水秀的民宿小院里住了一个星期。

    近两年倪雅在业内名声鹊起,去年刚拿了金河备受瞩目新人奖, 今年又摘得金河最佳编剧奖的桂冠。上个月她还代表国内的新生代编剧去国外参加过某主流媒体的访谈节目。

    山里面雾气蒙蒙, 空气微凉,在倪雅去骑马的时候, 倪雅的表弟和表妹找到这档访谈节目坐在车里观看——

    主持人问:“我们知道创作是很消耗脑力和情绪的, 你会设定休息时间吗, 用什么方式给自己充电呢?”

    倪雅笑着:“会的。我喜欢去郊外爬山,喜欢露营, 潜水和骑马。”

    主持人又问:“和家人朋友一起?”

    倪雅摇摇头:“我很爱我的家人和朋友,但更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去做这些事情。”

    表妹捏着巴掌大的冰淇淋泡芙, 用胳膊肘捣了捣表弟,开玩笑说:“咱俩这趟有点多余啦, 姐姐喜欢一个人出门!”

    冰淇淋顺着表妹的手掌流下来, 表妹嚷嚷着让表弟递湿巾,免得弄脏了倪雅送给自己的针织连衣裙。

    表弟很无语地扯了湿巾帮忙擦:“你能不能稳重点,和表姐学学?”

    车门被打开, 刚骑马在雾气朦胧的草场间跑了半小时的倪雅用手背擦着额头的汗:“学什么, 骑马?”

    表弟把湿巾递给倪雅, 她接过去, 慢条斯理地擦着手。

    视频里的访谈节目还在继续播放,主持人拿出一段视频,是倪雅在剧组时的模样——她那头柔顺乌黑的长发挽起来,怀中抱着剧本、闭着眼睛在阳光下慢慢地踱步。

    主持人那双蓝色的眼睛里噙着好奇:“听说你喜欢这样的思考方式?”

    视频里的倪雅笑起来:“嗯,这是我的习惯。遇到想不通的事或者郁闷的时候我会这样闭着眼睛走路”

    “表姐, 吃早餐吗?”

    表妹撑开装食物的纸袋,有些担忧地问,“我看你采访里说会有郁闷的时候怎么没听到你提起过呢?”

    倪雅坐上车,从表妹的纸袋里摸出一袋开心果奶酥馅料的欧包撕开,咬了一口,鼓着左侧腮帮平静地答:“我随便说说的。”

    倪雅读研休学那会儿表弟还在读初中,现在已经是理工科的博士了。那时候表弟不懂倪雅的情绪状态,还羡慕过自家表姐可以整天窝在家里不用上学。

    随着年龄增长才渐渐懂了些。

    表弟记得倪雅以前特别活泼,整天逗得长辈们哈哈大笑,在餐桌上讲笑话前会把自己先笑得捂着肚子前仰后合。

    现在的倪雅也会在餐桌上讲笑话,也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吃开心果奶酥馅的欧包、喜欢看沈意疏的推理小说。

    但她眉眼间总是凝着一缕淡淡的宁静——

    表妹丢下手机凑过去和倪雅聊天,视频兀自播放着。

    采访里倪雅全程用流利的英文和主持人交流,肢体动作和语言表达落落大方,整个人看起来从容自信。

    倪雅的表弟只是不知道,倪雅究竟是从哪年开始戴上了红线编织的尾戒,也不知道家里长辈是从哪年开始,不再和倪雅开以后谈恋爱或者以后嫁人这类的玩笑了。

    表弟帮忙把采访视频按了暂停键,然后想,在他还没懂事的时候,也许发生过什么令他这位表姐刻骨铭心的事情才会让她偶尔看起来就像变了个人。

    然而半个小时后,表妹在手机上刷到新闻随后惊呼:“表姐,你喜欢的作者好像出事了!”

    倪雅的表弟亲眼看见近年来总是波澜不惊的倪雅一脚油门把越野车开下公路,漂移般猛然刹在草甸里。

    她把手伸向差点被安全带勒吐了的他们:“手机借我。”

    手机上明明白白写着——沈意疏的过往生活首次曝光!

    沈意疏的编辑闻静第一本纪实回忆录《沈意疏的日常》首售签售会,于今日下午在首都书城正式展开。

    天才推理小说作家沈意疏疑似病逝

    倪雅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好一会儿才听见表妹和表弟一直在问“表姐你怎么了”“表姐表姐”表姐你说话啊”“姐!”

    倪雅把手机往表妹或者表弟的手里塞:“车留给你们。”

    “表姐你去哪?!”

    “飞一趟首都。”

    倪雅一直都知道,以沈意疏当年的病情来看,生存期能超过两年就算是奇迹了,哪怕大罗神仙转世也不可能扭转病情。

    可是理智是理智。

    她仍然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沈意疏仍然健康地生活在国外某座城市,住着高档的私立医院病房,悠闲地写着小说稿、画手稿,随口说说那些不在意生死的地狱笑话,甚至在电视上看见过她登上领奖台的模样

    可是,

    可是

    原来2016年的宝巾花不能一直盛开,南半球的雪也不能永远下-

    倪雅在登机前给熟识的律师打过电话,得知只有近亲属才能替沈意疏维权,她的一腔悲愤无处发泄。

    是欺负沈意疏没有亲人吗!

    机场里人来人往,好热闹,空调风吹得出发大厅暖意融融像春天。

    倪雅裹紧了风衣却遮不住灵魂的缺口,潮湿的风几乎穿透了胸腔。

    她闭着眼睛踱步,就像曾经在草原上被沈意疏牵着那样、就像他无数次在送她到家后在身后目送她一样。

    倪雅试图在无助时抓住沈意疏曾留给她的一份勇气,无数次回忆他那双眼睛,才稳住几近崩溃的情绪。

    倪雅在短暂的航程中仔细回想闻静这个人,除了过于操心与啰嗦,她没有任何其他的印象。

    沈意疏这样说过:“闻静应该是最不希望我死的人之一。”

    那时候的倪雅没能听懂沈意疏的话,也没能看懂闻静,而现在,倪雅站在书城的人海里一眼看见闻静。

    当初站在病床边喋喋不休的男人正昂首挺胸地吩咐其他工作人员什么,眉宇间带着些傲慢的不耐烦。

    原来那时候闻静浮于表面的关切也只是为了榨干沈意疏的利用价值吗?

    书城里面挤满了读者。

    一位名不见经传的编辑想要开签售会,不见得有人买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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