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火: 2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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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如澜把名片拍照发给林家升,在私藏室里又待了一会儿才返回办公室。

    到了办公室门口,相如澜忽然想到闻铮之前画《Selene》时,常深夜路过这里,掌心的汗一下又渗了出来。

    相如澜定了定神,打开门。

    闻铮听到开门声就站了起来,回头看向门口。

    相如澜手扶着门,对上闻铮视线,心轻轻‘咚’的一声,他又想起那条短信,脸上不自觉地发烧。

    “昨天才颁的奖,这么快就回来了?”

    相如澜关上门,走到沙发前,双手插回口袋,语气公事公办。

    闻铮解释:“新人奖得主不用强制参与剩下的活动。”

    相如澜伸手,“坐。”

    闻铮把怀里的花和奖牌往前递了递,“这个,给您。”

    刚刚在海潮门口,相如澜没接,他瞥了一眼那束蓝紫色的鸢尾花,花鲜嫩可爱,没什么特殊的香气,只有植物最自然的味道。

    奖牌毫无疑问是从荷兰带回来的,但这束花。

    相如澜脸上微微发刺。

    闻铮深邃双眼安静地看着他。

    相如澜心乱如麻,强行转了话题,“你这么着急回来,是不是想跟我说和Van der Meer签约的事?”

    “威廉跟我说了,”相如澜脸上露出温和的笑,闻铮不是不知会,而是选择当面跟他说,相如澜真心欣慰,“恭喜。”

    闻铮抱着花的手臂朝后收拢,面颊也轻轻收紧,“老师,我没有跟Van der Meer签约。”

    相如澜神情一怔,什么?闻铮没有签约?是拒绝了,还是暂缓,想征求他的意见?

    闻铮看着他,继续说:“我不会跟老师您以外的人签约。”

    相如澜脱口而出,“为什么?”

    他说出口,已然后悔,但跟那条短信一样,又没法收回,只好欲盖弥彰地补充,“Van der Meer是所有画家的梦想……”

    他一边说,一边声音渐低。

    闻铮一直看着他,那双眼睛,像是蓄了一团火一样看着他,“不是我的。”

    初春的季节,相如澜只穿着单薄衬衣,却觉得热。

    “闻铮,”相如澜抱起双臂,他低下头,彻底回避闻铮的视线,语气平缓,“别意气用事,站在你个人发展的角度,Van der Meer是更好的选择。”

    闻铮久久不言,相如澜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帮你再联系威廉。”

    相如澜抬头,看到闻铮那双眼睛时又怔住。

    “我不会跟老师以外的人签约。”闻铮轻声重复,语气并不强硬,却很坚持。

    相如澜脸色微沉,“闻铮,你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做出这种决定?”

    相如澜头一回在闻铮面前露出这样严厉的表情。

    “Van der Meer能够提供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平台给你,你以为你有才华,还有青春,就可供你挥霍无度?闻铮,人生的机会摆在你面前,稍纵即逝,做任何决定,我希望你都能用你的理智想想清楚!”

    相如澜疾言厉色,毫不留情,闻铮被他劈头盖脸地一顿教训,面上神情却依旧还是那样,“我已经想清楚了,老师您是最好的代理人。”

    相如澜咬牙,“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

    相如澜看着闻铮的眼神,他忽然想到十年前的自己,也是这样,满眼热切地看着江檀,对自己说,相如澜,永远不后悔。

    相如澜忍不住笑,他笑着摇头,“闻铮啊……”

    真的太年轻,太幼稚,也太天真了。

    相如澜转头,眼中渗出一点水光。

    原本没什么太大表情的人脸上终于慌了神,他怀抱着花,倾身想要察看他的情形,一弯腰,现实的枷锁又硬生生让他把距离拉开,“对不起,老师。”

    相如澜摇头,手掌抚过脸,声音沙哑,“不是因为你。”

    闻铮沉默,相如澜平复心情,让闻铮坐下,倒了两杯水,面对面跟他聊。

    “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在画画。”

    相如澜手抚着杯子,面露怀念之色,“不过实在没什么天分。”

    “那幅画就画得很好。”

    “你是怎么从画里看出挣扎的?”

    “着色、笔触、表达。”

    相如澜心中浮现失落,低低地,自言自语般,“那为什么他看不出来呢?”

    “也许他看出来了。”

    相如澜抬眸。

    闻铮眼神平静,“只是假装不知道。”

    相如澜神色一震,半晌,笑了笑,“不重要了。”

    “放弃画画,我真的不后悔,”相如澜说,“只有热爱,没有天分,在这一行是没用的,真要靠画画吃饭,一辈子庸庸碌碌,大概只能给广告商打工。”

    相如澜喝了口水,“而且两个人,总有一个要选择现实,不如让更具天分的那个人去追梦,那不是牺牲,那就是当下的最优解。”

    “事实也证明,我没有绘画的天分,但有鉴赏的天分,所以,人要做正确的选择。”

    相如澜温和而真诚地看着闻铮,“闻铮,你听懂了吗?”

    闻铮手掌圈住水杯,也看着相如澜,“放弃的那个人更勇敢。”

    相如澜泄气般地笑了笑,“你到底在听什么。”

    闻铮没笑,他说:“挣扎。”

    相如澜脸上笑容微淡,“别挣扎,选Van der Meer。”

    闻铮不置可否,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已很明显,他不要。

    “你这是完全错误的选择。”

    “我这里从来没有其他选择。”

    相如澜在他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终于宣告暂时投降。

    “Van der Meer就在那里,也不会长着脚跑,等你什么时候自己想清楚了,再回头也不迟。”

    闻铮获得胜利,脸上隐隐流露出一点笑意。

    相如澜想,这又是个傻瓜,把放弃当作幸福,心里说不出,一种发酸的软,为闻铮,也为相如澜。

    相如澜整个人松弛下来,背微微往后靠在沙发上,鬓发碰到绒面,已凌乱了。

    鸢尾花摆在桌上,他们两人的中间。

    谁也没有说话,都只静静地看着那束花。

    “吃饭了吗?”相如澜问。

    闻铮说:“吃过飞机餐。”

    “你几点下的飞机?”

    闻铮不说话。

    相如澜轻轻叹了口气,“去吃饭吧,还有,奖牌是你的,收好。”

    闻铮拿起奖牌,手指掠过花瓣,余光看向相如澜。

    相如澜狠下心,“花也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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