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难为: 30-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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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狱,那时朝堂上闹得沸沸扬扬。

    母家犯事,外嫁女本不该被牵连,可宋氏却在求助谢家被拒绝后,倾尽一切为母家奔走,闹得连圣上都问过一句,谢家几乎被牵连其中。

    谢家百年清誉,怎么能让她这样败下去。

    久劝不下,谢端令崔氏去寻了药,本意只想让这宋家女悄然病逝,勿污了谢家门楣,没想到那碗药意外被风寒中的谢濯玉喝了大半。

    孩子年幼,毒药凶猛,可这小孩命实在硬啊,竟然硬抗了三日抗了过来。

    宋氏为了照顾孩子,分身乏术,一时也没了精力为宋家奔走。

    接着便是宋氏父母在狱中双双离世,宋氏第二年也郁郁而终,只留下这个落下寒毒病根的幼子。

    也不知是看见这孩子心中有愧,还是本能想掩盖他这一生唯一的污点,他便任由其嫡母将谢濯玉打发去了乡野田庄。

    这些年他身体每况愈下,人老了,又心生内疚,毕竟孩子骨子里流着谢家的血,这才将他又接了回来。

    此时看着这当年还小小一团的孩子,出落得身姿挺拔,眉眼舒朗,站在暮色里像一株经了霜的竹子。

    谢端心里动了动,一时生出些许爱犊之情。

    “汴州决堤一事你做得不错,”他声音松了几分,勉强打起几分精神,“听说你得了圣上赏识?”

    谢濯玉垂着眼:“份内之事,不敢当赏识。”

    “好……谦逊是好事……”

    谢端的声音断断续续,他歇了很久,才又攒出下一句。

    “日后珏儿承了爵位,你们兄弟几个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光宗耀祖,我也就不算辜负列祖列宗了。”

    一句话太长,他说完像是没了力气般闭上了眼,呼吸声听着粗重而浑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眼皮。

    暮色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正好落在谢濯玉身上。

    那年轻人身姿修长,立在昏暗的光线里,通身上下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矜贵。

    谢端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发现他在笑。

    不算恭敬,唇角微微勾着,带着似笑非笑的意味。

    “看来祖父还不知道。”

    谢濯玉开口的声音很是温和。

    “谢怀瑾已经入了晋王麾下。”

    谢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瞪大了眼睛,浑浊的眼珠里映出谢濯玉修长的身影。

    而谢濯玉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祖父放心。”谢濯玉还在继续:“孙儿倒是没有效忠晋王。”

    他唇角笑意好像又深了一分,走近几步,弯下腰来凝视着他,声音压得极低:“孙儿效忠的……是宁王。”

    “等辅佐宁王登上大位,孙儿自会替祖父好好掌控谢家。”

    谢端的瞳孔猛地一缩。他盯着谢濯玉,像盯着一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鬼魅。

    喉咙里却因为震惊,几乎发不出声,只溢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谢濯玉似乎在欣赏他的表情。

    “至于祖父口中的珏儿——”

    谢濯玉像在思忖怎么说才够清楚,又像只是给谢端留出最后一口气去消化接下来的话。

    “祖父还不知道吧。真正的谢珏早就病逝了。柳蘅从碧霞寺接回来的那位……”

    他顿了一下。

    “是孙儿女扮男装的妻子。”

    屋内安静了。

    只剩谢端急促的呼吸,夹杂着喉咙里嗬嗬的痰音。

    他的手抬了起来,指节颤抖,嘴唇剧烈翕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一个字也没再吐出来。

    谢濯玉站直身子,安静地看着榻上那个曾经一言决定他母亲生死、决定他整个人生轨迹的老人,这么些年因寒毒受的苦,好歹算是有了一个交代。

    “若祖父不信……”

    谢濯玉从袖中捻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入谢端喉中。

    “祖父还有时间好好观察,今日,孙儿就不打扰了。”

    他退后一步,躬身行了一礼,转身退了出去。

    见公子出来,守在暗处确保无人靠近的宋一和宋二才退了下去。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示好

    谢端口不能言, 手脚也不能动了。

    大夫来瞧过说是中风,又开了几剂药嘱咐静养,至于能不能好转, 说看天命了。

    虞知宁去探望时谢端躺在床上, 眼睛半睁着用浑浊的眼珠盯住她看了许久。

    看着看着,谢端的表情莫名变得有些奇怪,喉间发出嗬嗬的气喘声。

    崔氏连忙上前安抚他,又红着眼睛回头看虞知宁:“珏儿, 你先退下吧。你祖父需要休息,不能劳神。”

    虞知宁应了一声,只得先退了出去。临出门时她回头, 发现谢端还睁着眼, 那双浑浊的眼睛透过半阖的门帘缝隙,依然在看她。

    眼神瞧着让她不太舒服。

    虞知宁不明所以,只得离开,方出门便在廊下遇见了谢怀瑾, 他似乎也是来探望谢端。

    “大哥。”

    谢怀瑾面色如常, 声音温和, 只是目光一直落在她眉眼处。

    虞知宁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想起那夜她去他屋中偷花中了圈套, 心中暗叹一声这谢怀瑾也是个人精, 便借口“还有些公务要处理”,侧身快步走了。

    月底如约而至, 柳蘅照例来送解药,又叮嘱了几句明日上朝要早起,让她今夜早些歇下。

    第二日被月影叫醒时,外面天都还是黑的, 一切收拾妥当、打着哈欠行至府门掀开车帘,竟发现里头早已坐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石青色官袍,腰束银带,垂着眼像是在假寐。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皮,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

    “二弟?”虞知宁的声音明显带着吃惊,在清晨的寂静里显得格外突兀,“你怎么在这里?”

    谢濯玉微微朝她欠了欠身:“升了六品,也要上朝。顺路一起走,兄长不介意吧?”

    也是,谢濯玉官职六品了,自然要上朝。虞知宁只得开口说了声不介意,在他对面落了坐。

    见她落坐,谢濯玉像是依旧有些困倦,闭上了眼睛。

    虞知宁本来是没准备看他的。

    许是气氛太过安静,许是马车太过摇晃,总之,她的视线不知怎地,还是落去了对面人的脸上。

    六品官袍的颜色沉郁,衬得谢濯玉本就优越的面容愈发清隽出尘。

    也不知是不是寒毒解了,他眉目间那点病气早已消散不见,多了几分清冷冷的矜贵。

    他闭着眼靠在车壁上,睫毛低垂,呼吸轻缓,整张脸像深秋潭水映出的一轮冷月,让人挪不开眼。

    再往下,唇上的伤早已经好了,看不出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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