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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和对抗路师兄在一起了》 20-30(第11/16页)
况且都到了这一步了,也顾不上考虑怎么出去,只能循着记忆里瞥见胡元良身影的方向追过去。
好在没走多远,她就找到了胡元良。
胡元良背靠着一面结实完整的石壁坐着,周围勉强有一块没有可燃物的空地。
他被浓烟呛得睁不开眼,他正气喘吁吁地展开那张拓片,眼看着就要把它扔进旁边火堆——
晏涔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箍住胡元良手臂,干脆利索地在他手上麻筋一敲。
一阵难以言喻的酸麻猛地袭来,即使胡元良这个镇南军旧人也难以招架。
他痛呼一声,被迫松开了手。
晏涔一把抄起拓片,心惊胆战地检查了一番。
万幸只是皱了些,没有损坏。她悬到嗓子眼的心“咚”地落了回去,连忙小心翼翼地叠好,塞进内衬的暗兜里,再不给胡元良机会。
胡元良鬓角花白,已经能看出来上了些年纪,禁不住这一晚上不断的折腾。他不断呛咳着,像一条离开水快要窒息的鱼。
“晏姑娘,咳咳……你还真是不怕死,跟你师兄一样……”
对于这个评价,晏涔欣然接受:“过奖。”
胡元良:“……”
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以为沈释死了直接走火入魔大开杀戒的。
胡元良意味深长道:“你不是问我刘琰究竟为何会为此事如此卖命吗?现在我快死了……不如就告诉你。”
晏涔看着他:“狐大人,你已经驴了我一晚上了,跑到这鬼地方来是为了继续驴我?”
胡元良并不知道自己在晏涔那儿有了新名字。他充耳不闻,强买强卖道:
“刘琰如此卖命,是因为陛下许诺他……咳、他只要找到前朝的那个私库,用里面的金银财宝填充了国库,陛下就会同意、刘琰上奏的变法札子……”
湿透的布巾蒙在脸上着实呼吸不畅,晏涔扯开一点,艰难喘息着,随口贫了句:
“那真是挺重要的,对我来说就跟皇帝他老人家今儿吃了米饭还是馒头一样重要。”
胡元良:“……”
晏涔的眼珠子四处转,想看看四周有没有出口能逃出去。她推开一根烧焦的木头,险些被火燎了下,呛咳几声,对胡元良说:
“这等国家大事,同我们这些在道观修行的人有什么干系?要不是我师父被抓了,那什么云门十三品送我们道观里垒石头都没人爱要。老狐狸,你拿这样大的事来劝我,恐怕是劝错人了。”
胡元良狐疑地搓了搓脸,疑心这句老狐狸跟前面那一声“狐大人”是配套的。
但胡元良不为所动,继续说,“他变法的其中一项,是对那些大梁的开国功臣下手。刘琰要削他们的爵、夺他们的兵权。”
晏涔扒拉木头砖块的手一顿,终于认真看了过来。
她想起来一件事。
师兄说他父亲是老靖国公,那师兄就是现在的靖国公了?
师兄还是现任镇南军主将……他也包括在变法的对象里吗?
晏涔静默站立片刻,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摘下自己的面巾,扔给胡元良:“捂着,继续说。这里有石壁,火一时半会还烧不塌。”
胡元良看起来不怎么在乎死活,但浓烟呛人,他还是拿了起来挡在口鼻前,闷声继续道:
“刘琰这年轻人不过三十岁,根本不知道轻重死活……这帮老家伙哪个不是跟着陛下出生入死过的,哪个怀里不是揣着厚厚一沓功劳簿?谁会真的任人摆布?
“真到了那一步,逼得他们拥兵自立,这刚打下来的江山立马就得四分五裂,战火再起……大梁也才刚刚安定二十来年啊!咳咳……”
最后一句说出时,字音微颤,透着血与火湮灭后的沧桑。
“战乱?”晏涔用衣袖掩住口鼻,轻声问,“刘琰若得到私库,真的就会造成这种后果?”
胡元良凝视着晏涔,一字一字道:“千真万确。”
接着,胡元良说出了晏涔最关心的问题:“镇南军虽然是沈释后来才接管的,但他军功愈高,陛下就愈是恐惧戒备,这道理你应当明白——削爵夺权一事,靖国公府同样在劫难逃。”
晏涔微微眯起眼,走到胡元良旁边,同样背靠石壁蹲了下来。
胡元良:“姑娘,现在拓片在你手里,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了,你现在还是觉得,我不该毁掉这东西吗?”
晏涔不语,只是将拓片拿了出来,展开,又看了一遍。
突然,她问:“此事之中,人人都有自己所图。刘琰图变法,陛下图钱财,我与师兄图救出师父……老狐狸,你图什么?”
胡元良刚要开口,便被晏涔打断:“实不相瞒,刚才我进来的时候,入口处好像已经烧塌了,这儿没别的出口吧?咱俩很可能都得死在这。临死之前,你就跟我说两句实话吧。”
胡元良捂着口鼻,失神片刻,爽朗地笑了起来。
“你已经知道了,我是镇南军踏白营前任都将。踏白营、神锋营、游机营是军中人人敬佩敬重的尖兵营,每营都将乃是其中佼佼者。
“但我从军不是为了建功立业,也不为军功卓著、封侯拜相。”
胡元良微微仰头,目光落在虚空之中,仿佛在透过这一片狼藉的火场看向什么更遥远的地方。
“……我从军,是想为丧命于乱世的家眷报仇。”
晏涔微微侧首,深深看了他一眼。
“后来大梁建立,军功卓著者可封个一官半职。算算日子,我妻女应该重新投胎,再世为人了,我便又弃武从文……”胡元良微哑的嗓音陡然轻了,“我想让她们以后,能活在一个太平安稳的世道里。我想让她们……再也不要经历乱世了。”
晏涔眼底倒映着火光,显出一点和沈释极为相似的静。
“我女儿若是还活着,应该跟成墨那丫头差不多大了……”胡元良喃喃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拓片的诅咒(二十六) “我救你出
胡元良最初给人的印象其实不像刚直的行伍之人。
他阿谀上官刘琰, 也打压下属成如一,甚至要将成如一置于死地,晏涔总觉得他是个没有底线的恶人。
可他又能为了逝去多年的妻女转世后能活在一个太平世道, 赔上自己性命也要阻止大梁战火重燃……却又显得可怜可悲了。
晏涔从前在道观看世人, 是以旁观的视角。
她听过神像前跪伏的信众们各种各样的祈福或忏悔或发愿,但没有一个像胡元良这样的。
他不择手段害人性命十分可恨。
可他的发心如此简单而赤诚。
晏涔第一次走到红尘中来,听到了这一番滚烫矛盾的肺腑之言,烫得她喉头有如烙铁,哽着说不出一句话。
四周都是烈火, 晏涔难以抑制地想起那个如山巅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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