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爱我: 30-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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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彻底碎了,冷了,死了。

    比身体上的疼痛更剧烈千百倍的绝望,像冰冷的海水淹没了口鼻,无法呼吸。

    也好。

    就这样死了吧。

    这不堪的、卑微的、为一个从未把他放在心上的人付出一切的一生,终于可以结束了。

    他闭上眼睛,任由黑暗将自己吞没。

    然而,死神并没有收走他。

    几天后,他在消毒水气味浓重的医院病房里醒来。

    首先感知到的是全身的疼痛,像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

    然后看清了眼前的人。

    “小清!你醒了?!”

    是大哥宋桦,眼睛布满血丝,胡茬凌乱。

    “清清哥!感觉怎么样?疼不疼?”

    是高叙林,声音带着哭腔。

    “儿子……”

    是宋镇涛,好像又老了十岁。

    还有陈姨、庄苏寻、骆衡……

    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挤在床边,每个人都神色憔悴,但看到他睁眼,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宋鹤清眨了眨眼,适应光线,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水……给他点水!”宋桦连忙说。

    高叙林小心翼翼用棉签沾了温水,湿润他的嘴唇。

    “我……”宋鹤清声音嘶哑得厉害,“现在情况如何?”

    “你出了车祸,昏迷了好几天,”骆衡作为医生,专业冷静地说,“多处骨折,左臂、肋骨、左腿……不过幸运的是,内脏没有严重损伤,颅内也没有血块。手术很成功,骨头都接好了。但是……”

    他顿了顿,看着宋鹤清苍白如纸的脸,心疼又不忍:“伤筋动骨一百天,你需要很长很长时间来休养和复健。”

    宋鹤清静静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缓缓扫过围在床边的每一个人。

    心里涌起一阵暖流,还有铺天盖地的悲哀。

    看啊,还有这么多人关心他,爱他、在乎他。

    可他过去十九年,为什么偏偏把所有的光和热,都给了一块永远不会爱他的石头?

    “那辆车……”他问。

    宋桦脸色瞬间阴沉:“毒驾。司机吸了毒产生幻觉,油门当刹车。已经抓起来了,该判的都会判。但这不够!远远不够!”

    宋镇涛看着儿子虚弱的样子,又急又痛,忍不住质问:“鹤清,你告诉爸爸,你为什么要跟那个混蛋一起去机场?!你不是已经离开他了吗?!”

    为什么?

    宋鹤清苍凉地勾起嘴角,那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为什么?

    因为他身不由己,因为他被那个疯子禁锢,因为他……在那危急关头一刻,身体竟然还残留着可悲的本能。

    他没有回答,只是闭上了眼睛。

    陈姨轻轻按住宋镇涛的手臂,摇摇头,示意他别问了。

    病房里一阵沉默。

    骆衡憋了又憋,还是没忍住,咬牙切齿地低吼:“盛灼那个没心没肺的畜生!当时现场的人说了,他第一反应是推开那个外国人!他眼里只有他那个音乐知己!你呢?你在他心里算什么?!十九年!十九年掏心掏肺,就换来这个?!这种人就该天打雷劈!死一万遍也难消我心头恨!”

    他的话像一把盐,狠狠撒在所有人的心口上。每个人心里都不是滋味。

    高叙林拿起温热的毛巾,轻柔地给宋鹤清擦脸、擦手。动作细致温柔。

    他哽咽道:“清清哥……那个混蛋为什么要这么伤害你……”

    庄苏寻一直沉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此刻走上前,看着宋鹤清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鹤清哥,不要再为那个畜生掉一滴眼泪。他不值得,他配不上你哪怕一丝一毫的感情。”

    不值得。

    配不上。

    是啊,他早就该明白了。

    这些年却觉得自己配不上他。真是糊涂。

    恨意像藤蔓,悄然生长,缠绕住他破碎的心脏。

    他恨盛灼的冷酷无情,更恨自己的懦弱卑微。

    恨自己为什么要把最珍贵的十九年,浪费在盛灼身上。

    恨自己丢掉了尊严、自我,甚至差点丢掉了性命,最后却什么都没得到,只剩下一具伤痕累累的躯壳和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从前,他的世界只有盛灼。

    今后,他只想为自己而活。

    他要彻彻底底从盛灼的世界里消失,消失得干干净净,让那个疯子再也找不到他。

    宋鹤清再次睁开眼,眼底那片死寂的灰烬里,悄然燃起一点决绝的火光-

    接下来的日子,大家在医院轮流陪伴。

    宋桦和骆衡待得最久,宋镇涛和陈姨每天下午送营养餐,庄苏寻也常常带来鲜花和安静的陪伴,高叙林周末放假也会来看他。

    病房里很温暖,是宋鹤清许久未曾感受过的,属于“人”的温暖。

    一周后的中午。

    宋桦出去买午餐,病房里只剩下闭目养神的宋鹤清。

    门被轻轻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即使不睁眼,那种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宋鹤清也绝不会感觉错。

    他猛地睁开眼,看向来人。

    果然是盛灼。

    盛灼穿着黑色的长风衣,带着鸭舌帽。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乌青更重。

    病房里忽然死寂,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那天,”盛灼开口,“情况太突然了,Knox离我最近,我下意识就……”

    宋鹤清静静看着他,像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Knox他跟我在音乐上是绝无仅有的知己,你明白吗?那种共鸣,世上再找不到第二个人,我不能失去他……我的音乐不能失去他。”盛灼说。

    呵。

    音乐。

    知己。

    宋鹤清心里冷笑。

    所以,在生死关头,他盛灼的天平,毫不犹豫地倾向了能与他灵魂共鸣的音乐知己,一个只跟他合作过一次的人。

    而不是那个跟了他十九年、爱了他十九年、在那一刻还想推开他的傻瓜。

    “你在我后面,”盛灼继续说,目光落在宋鹤清缠满绷带的左臂和腿上,又移开,“你当时……应该可以躲开的。”

    这句话像最后一把冰锥,再次刺像宋鹤清千疮百孔的心。

    是啊,他可以躲开。

    如果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想去推开盛灼,以他当时的位置和反应时间,完全有机会向旁边扑倒,顶多受点轻伤。

    是他的本能,把他自己送上了死路。

    多么讽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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