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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文学www.nw8.cc提供的《江流宛转》 2、江南好(第2/2页)
“议亲,不是成婚。”清圆伸出食指,严肃道,“是邬大娘说的。她说男十五女十三,都得相看起来,选定心上人,过几年再行婚仪,这才叫正式成婚。”
净慈掰指头:“他十五,我十岁?这也不般配啊。娘说,十七八岁再嫁。”
律法规定十四,但江浙一带如今时兴风气,至少十六才会考虑,说是生育不容易出事。十四五孕育孩儿,一尸两命太多,家中不敢冒险。
“可是,跟你有何干系?”清圆小声道,“人家是京师里的人,还有一个大官外祖,肯定要回去选小娘子。”
“好吧。”净慈一想也是,起来拍拍屁股,蹦蹦跳跳归家,“那我们回去,叫庖厨炸油墩儿。”
入夜,蔺惟之挨了来杭州后第一顿训。
“倘若今日她也是十二三岁,你怕叫人看见笑话,不肯和她同行,母亲都不说你。”赵淳熙指着院落,有些生气道,“那是一个小小女娘啊,与家中幼妹何异?惟之,你的涵养呢?”
蔺惟之垂眸,盯着地面。
“惟之——”
他忽然道:“我不喜欢杭州。”
赵淳熙嗓音一扼。
“我们不该来杭州的。”他又低声,“父亲只是说了实话,什么都没有做错。母亲更不该被羞辱。”
“惟之!”赵淳熙上前一步,紧紧按住他肩头,“惟之,听娘一句劝,这已经是很好的结果了。娘真的不在意。”
“从来都是党同伐异者身居高位,那为何要读圣贤书?”
“惟之!”赵淳熙难过望着他,“惟之,不要这么想。”
她平复情绪,握住他的手臂,神色哀切:“你外祖父少时也是一腔抱负,结果呢?被贬到蜀地去,花了十几年才重新回到顺天,从头爬起。如今你父亲又犯了这样的过错,甚至不知何时才是归期,娘的心都要碎了。如今连你——这世间诸事,还不能教会你忍住吗?”
蔺惟之沉默。
“你不要灰心。”赵淳熙不由缓和语气,“让我们到杭州来,也是外祖择选过的。你的学籍如今挂在杭州府学,今后也考南卷,进士名额还更多些。府学中不乏浙江大儒……”
“大儒。”他依旧冷淡道,“进士及第又待如何?进了朝廷,不过写些谄媚文章。母亲,庙堂若无明主,出卖尊严以博青睐,实与焚书坑儒无异。”
清脆耳光声落下。
少年被打偏脸颊,静默不动。并不忤逆,也不再说。
赵淳熙收回手,跌坐在榻上,许久都没有开口。久到那烛芯断了,她方忽然回过神。
“也好。”她低低道,“憋在心里,总归要憋出病。你肯说出来,也好。自你父亲被贬,你一句也不曾说过,我以为你是不肯对我讲,不料你是在想这些。”
蔺惟之别开视线,沉默半晌,微微一躬身:“抱歉,母亲。”
“你不必跟我道歉。”赵淳熙怔忡望着那烛火,“惟之,有时我心里想,慧极则伤大约是真的。我心里很怕,怕你今后也是多舛命途。”
“我不该叫母亲伤心。”
她轻轻叹口气,只道:“罢了。那小娘子明日若是再来,同她出去看看杭州城。她会说官话,我这两日瞧,邻里会说的孩儿不多,与你交际还是不大方便。杭州话要尽快听起学起,不然去了府学,众人私下打趣,要怎么办?”
“不会来了。”
是了,有谁能连着两次吃瘪,还愿意清晨拜访。赵淳熙摇一摇头:“你去歇吧,今日你爹睡在值房,也不必等他了。”
蔺惟之转身。
漏刻报卯正十分,又一道清晨。再听到叩门声时,他放下书。
“我本来是说不来了。”净慈还是扎着两只小辫,一身裁剪得当的青绿襦裙,眉眼弯弯,“那不是俗话说,事不过三。你今日再不理会我,我真的再也不来找你了!”
清圆咬牙切齿。
真相是——
睡前还在并五指发誓,绝不去,绝不去,今日又大力推她!
净慈期待看他,对方竟真的一颔首,淡声道:“那劳驾小娘子。”
“啊?”净慈喜出望外,“杭州早市?”
“杭州早市。”
“好!”她瞬间眉飞色舞,“好的,我们走吧。”
清圆耸肩。
三月暮春,不过卯时,晨曦倒有些轻轻的,从薄云里探出一丝一缕,倒映在微波里,拂起一池新绿。
“西湖!”
净慈用力一指湖面:“小阿兄,这就是西湖。你们京师人也读过好多西湖的诗吧?”
迎着曦光,她不得不抬手挡着眉眼:“你最喜欢哪一句呢?”
蔺惟之望过去,还是答了:“轻舟短棹西湖好,绿水逶迤。”
“这句我也会背的。”
净慈张开手,沿着岸边走:“小阿兄,你不喜欢杭州吗?”
“没有。”
“那太好啦!”
她竟就信了?蔺惟之微微愕然。
小娘子却回过身,双手仍旧张开,眉眼分外明亮:“欢迎你来到江南,江南也是很好很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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