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欢情: 7、第0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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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絮未出口的话哽在喉咙里,愣住了。

    她茫然睁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脸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唇瓣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

    齐昀看着他这副模样,信口拈了个由头:“去岁某时,我遭逢意外,醒来便前尘尽忘。”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丝毫不在意。

    柳絮的指尖蜷进掌心,她痛恨自己看不见,若能看见,便能瞧瞧丈夫说这话时的神情,判断他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可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她喉头发紧,好半晌才再找着声音:“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不记得。”

    平平淡淡的三个字,像一柄利刃直直扎进她心窝。

    她询问和倾诉的话此刻全部都没了出口。还有什么好问的呢?真失忆还是假失忆,又有何区别。

    柳絮垂下眼,忽然觉得自己迢迢而来,像一场笑话。

    沉默了许久,她才哑声道:“知道了,我明日一早便走。”

    这话说出来,她反倒觉得胸口的石头落了地。

    也好,这样也总归算是有了结果。齐阭忘了她,并非有了新人弃旧人,如此想来心里也好受些。

    然而泪水偏生不听话地滚落。

    她慌忙以手背揩拭,肩头止不住地轻颤,强抑哭腔又道:“既已忘却,便就此作罢。你写下一纸和离书,你我……一别两宽。”

    言毕,她侧过脸去,贝齿紧咬下唇,将未尽的泪意生生咽了下去。

    齐昀审视着眼前女子,稍感意外。

    原以为这妇人会哭闹纠缠,或搬出旧情要挟,未料竟这般轻易放手,连一句质问也无。

    可转念一想又觉合理,一个稍加哄骗便错认夫君的盲女,能有多少心机?况且对宋阭那点情意,怕也早在这两年磋磨中消磨殆尽,余下的不过是不甘罢了。

    只是委实懦弱,侯府公子的正室娘子不做,宁肯回乡为村妇,连一星半点的好处也不争。

    他轻笑了一声:“谁说我要和离?”

    柳絮啜泣声一顿,茫然“望”过去,鼻尖和眼眶都泛着狼狈的红。

    “不、不和离?”

    “可是,你不都忘了吗?更何况……”说着她又垂下眼帘,泪珠挂在睫毛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你如今已是侯府公子。”

    “那又如何?”

    男人的声线懒散,比起齐阭过去的清雅冷淡,多了些目下无尘的锐利。

    柳絮愣住了,不等她细想,对面的男人又开了口。

    “这几日我已着人查明,你确曾与我拜堂成亲。前尘虽忘,我却不屑做那负心薄幸的陈世美。”他略顿,又道,“你是我……妻子,当知我品性才对。”

    柳絮闻言,一时间心生羞愧。

    是啊,阿阭那般光风霁月的君子,怎会弃她于不顾?除却这两年,他自幼便言出必行。

    想来是这两载摸黑度日的艰辛,令她不知不觉积下怨怼,竟对阿阭生了疑窦。若他真是陈世美,方才就该顺水推舟应了和离。

    定是自己误会了他。

    柳絮素来习惯把错误归咎在自己身上,她抬手蹭去眼角残泪,细声道:“对不住,我不该疑你。”

    齐昀眉梢微挑。

    当真是唯唯诺诺,被人冷落两载一句失忆便打发了,反倒赔起不是来。

    “无妨。”他端起茶盏浅啜,“大夫说欲恢复记忆,须多闻旧事,这几日下值后我会过来,你拣些往事说与我听。”

    柳絮忙不迭点头应下:“好。”

    她也想阿阭能尽快记起来,不然如今这般……也太冷淡了些。

    齐昀站起身道:“我还有公务要忙,你自便。”

    柳絮心里有点失落,但还是温顺应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屋内重新安静下来。

    柳絮坐在原处,听着窗外的鸟鸣,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泪痕犹在,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一吹凉飕飕的。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真实,还没到京城就找到了阿阭,并且他没有不要她,只是失忆了。

    已经如愿以偿,可不知为何总觉得哪里说不出的怪异。

    ——

    此后数日,齐昀每日下之后都来云香苑小坐半个时辰。

    柳絮每回都早早收拾好坐在窗下等他。

    齐昀来时多半斜靠在罗汉榻上,一手撑着额角,半阖着眼,听她温声细语说话,偶尔问上一两句,或者嗯一声。

    柳絮将自己记得的事一件一件说给他听,可能是许久未见,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面讲了几回,便慢慢放松下来了。

    她不知道,对面坐着的男人根本不是自己的丈夫。

    齐昀耐着性子听了几天,除了一些青梅竹马的琐碎事,半句有用的也无。什么一块上山摘野果,在河边帮她洗衣裳,什么冬天冷了,他把棉袄脱给她穿,诸如此类,全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还有比较亲密的,比如说宋阭以前喜欢叫她“絮娘”,偶尔会唤“卿卿”。

    齐昀心里嗤了一声,心说这人果真是个伪君子,甜言蜜语油嘴滑舌。

    不像他,骗人那都是光明正大骗。

    说起来宋阭这人他在京城打过几回交道,年纪轻轻中探花,入翰林,又被长平侯认了回去,一路走得稳稳当当,行事滴水不漏,从不叫人抓住半分把柄。

    想从他嘴里撬出点什么,那是难上之难。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从这盲女嘴里套出什么惊天秘密,不过想着宋阭和她青梅竹马,又做了几月夫妻,总该有些蛛丝马迹。

    只是可惜了,一连小半月都没甚有用的。

    齐昀慢慢没了耐心,柳絮也因为对方冷淡的态度而失落惶恐。

    人总是忍不住对比的,每回他说出一句漠然敷衍的话,她都控制不住地想起从前。

    那时候的他外冷内热,待她素来温和体贴。

    柳絮安慰自己,等阿阭想起来就好了,就能回到过去的日子。

    为此她每日都会认真想过去的点点滴滴,捡些有趣的或者深刻的事来讲述,只祈盼着丈夫能快点恢复。

    又过了几日,齐昀来得比往常早一些。

    柳絮正坐在窗下,手里摸着个绣棚,指尖在旁边上面轻轻蹭来蹭去。

    他突然想起来昨日出了院子,穗儿说柳絮想赶在上巳节前为他绣个合适的香囊,已经绣了几日了,拆了缝缝了拆,还有不少废品,手指扎了好些个针眼。

    不过她手艺似乎是不错的,院里有不少婢女向她讨教手法。

    齐昀没做声,站在帘子边儿看了一会儿。

    她绣的极慢,左手摸一下绣面,右手的针才落下去,再摸一下,再落一针,有几针的位置大概是扎错了,她眉头微微蹙起,手指反复摩挲那一处,像是在记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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