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金丝雀深陷修罗场: 50-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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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温雪重的“父亲”,而只是他的爷爷。

    她想把宣纸叠好,重新放回薄板底下,却发现这机关是一次性的,再去转动铜丝时,小人偶依然会作揖,薄板却无法再弹出。

    她只能把纸放在盒子里,扣好锁扣,然后她托着那只木匣蹲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蹲到脚麻的祝金栀站起来,把匣子放回架子上,门边刚好传来开门声。

    “久等了。”温老爷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祝金栀回过头,他温和含笑地看着她,“正好,我让人准备了茶,我们去外头坐坐吧。”

    游廊上的风景很好,能远远瞧见那座金色的阁楼。

    两个人坐下之后,温老爷子又端起茶盏,慢悠悠续上方才的话题:“雪重这孩子,从小就让人省心,几乎没有过叛逆的时候。”

    “他六七岁就开始跟着我学规矩,抄经、打坐、读史书,一样没落下过。别人家孩子还在玩泥巴的年纪,他已经能背完一整本《千字文》了。”

    【小叔他七岁那年,爷爷要求他每天背三百个字,背错一个字就重抄十遍。有一次他背到半夜,困得不行,不小心漏了一句,爷爷让他把当天所有的内容抄五十遍,他抄到天亮,手肿得握不住笔,第二天早上饭都没吃,又继续抄。】

    “他性子冷,话少,没什么朋友,也不和家里人亲近,他的哥哥姐姐和他都是相顾无言。我工作上比较忙碌,但也会经常过问他的学习情况,雪重也不依赖我,大概是天生的,就不喜欢对人敞开心扉。”

    【小叔被过继给爷爷之后,父亲就很少再跟他说话了,他们本来也没有多亲近,过了几年,更是像陌生人一样。他名义上的父亲,只把他当做完成教育理念的棋子,真正的父亲又因为惧怕自己的父亲,不会给他父爱。小叔那时应该也很茫然吧,不知道父亲这个角色究竟是什么样,因为他也没有一个正常的父亲。】

    “雪重小时候的体质不算好,我让人给他定了食谱,每天吃什么、吃多少,都有规定。刚开始他也闹过,说想吃甜食。我没答应,给他好好说了一番,后来他就不提了,他就是这么听劝懂事的一个孩子。”

    【小叔不喜欢吃甜食。我小时候跟他一起吃饭,桌上的甜品,他从来不会动,我一直以为他是因为规矩,习惯了不吃甜食。后来他慢慢开始吃一点,我才从别人那知道,他小时候经常因为食欲犯禁,被爷爷罚去阁楼关禁闭,我猜甜食和他心里代表痛苦的那部分记忆连在一起,所以他才不爱吃。】

    温老爷子端着茶盏,目光越过庭院,落在那座金色阁楼上。

    他说:“那座阁楼是这宅子里历史最悠久的建筑,原本是寻常的灰土色,后来我让人加固了结构,翻新外墙,就变成了现在的金色。很漂亮,对吧?那是雪重小时候面壁思过的地方。他很听话,但有时候也会犯错,我就罚他去那里面待几日再出来。”

    【老宅有一座金色的阁楼,你坐直升机去,一定能从天上看到它。小叔小时候经常被爷爷关在里面反省。它很漂亮,却不是给人住的地方,里面连窗都很少。除了送食物和水的仆人,他谁也不能见,直到爷爷确认他已经反省完,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才能从那里面出来。】

    “这是他第一次代表温家出席董事会的照片。”温老爷子说,指尖点了点手机里的照片,“那时候他大概是十七岁。”

    十七岁的温雪重已然褪去稚嫩,站在一帮西装革履的人中间,鹤立鸡群。他骨骼修长,面容俊美,又带着少年人的净瘦和青涩,像一幅画的留白,令人情不自禁地注视着,细细思量他存在的意义。

    “真的是太年轻了,但他这么年轻就能站在那里,足以说明他是我最优秀的儿子。”

    照片里,十七岁的少年正隔着漫长的光阴,与她对视。

    “后来呢?”祝金栀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他第一次参加董事会,紧张吗?”

    温老爷子笑了笑:“他从不紧张。他自小就沉着,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更稳重。我教他的东西,他都学得很快,而且从来不问为什么。小孩总是问东问西,问为什么要学这些,学那些有什么用,雪重从来没问过。”

    “我当时就觉得,这孩子和别人不一样。”

    不一样。

    祝金栀终于抬起头来,迎着温老爷子的目光,他还在微微笑,神情满足,自以为豪。

    他确实把温雪重教得很“好”。

    一个不会问为什么要吃苦的孩子,不会问为什么要忍耐的孩子。

    成年人都很难做到的沉默和服从,温雪重在十岁那年就完成了。

    温老爷子得到了他想要的,而温雪重也从那段晦暗的日子里活了下来,脱胎换骨,已然是不需要任何人同情和可怜的温家掌权人。

    不幸死去的,只有那颗藏在木匣子里的,属于九岁孩童的真心。

    “您确实花费了很多的心血在他身上。”祝金栀说,语气平静,“他一直都很尊敬您。”

    温老爷子笑着,一副对她的识相很满意的模样,话锋却一转:“我今天见你,也不只是想跟你叙雪重的旧。”

    祝金栀抬眸:“您请说。”

    温老爷子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露出底下那层精明审慎的底色:“我听说你年纪轻轻就没了父母,读的书也不多,因为一场意外的空难才到了雪重身边。”

    祝金栀听明白了。她那个假身份的档案,温老爷子已经查了个清清楚楚。

    “但我很欣赏你。虽然你出身不那么好,但你身上有股劲,这是很多人都没有的。我今天和你聊过之后,能够感觉到你很聪明,更为你感到可惜。”温老爷子面容慈祥,温和地说,“你不应该只是待在这里。”

    温老爷子微微倾身,目光更深沉:“我不反对雪重跟你来往,但你也清楚,你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一点半点。”

    “我能给你一条更好走的路。”

    他从案下的暗格里取出一张对折的信函,推到她面前。

    祝金栀低头。

    是一份基金会的资助文件,受益人一栏还空着,金额那一行填了一串零,足有九位数。

    温老爷子看她沉默,微微一笑:“雪重将来肯定会和门当户对的女孩结婚,与其等到那个时候再做打算,不如现在考虑考虑。”

    “你合我的眼缘,所以我才想帮你一把,你可以先收下,也不用马上就和他分手,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往后的路。”

    他停了停,目光温和而深长:“当然,如果你想要其他东西,也可以提。”

    祝金栀安静地坐着,像在认真考虑他说的每一个字。

    日光斜照进来,她的睫毛也像蘸了金粉。

    良久,她开口道:“您刚才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对吗?”

    温老爷子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内的了然。

    他笑着往后靠了靠:“没错。”

    祝金栀抬起眼来。

    “刚才在陈列室里,我在角落发现了一只木匣子。”祝金栀说,“我想要那个木匣子。”

    温老爷子脸上的笑凝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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