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他道心不稳: 40-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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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重现, 是已经发生过的事。”

    已经没用了,此刻阻拦,没有任何意义。已然发生过的事, 如何阻止呢?

    时间不可回溯,尽管他能数次重生, 但仍无法溯流而上,回到某个节点,及时去改变什么。

    每一世重生,每一个细微的改变, 都能导致相关的人或事走向不同的岔路。久而久之,沈观复也不再强求扭转什么。

    可这一次, 是真的无用。无人能阻止,已经发生过的事。

    众人僵在原地。

    更诡异的是,周围竟没有喊杀声,只有利器入肉的闷响,骨头断裂的脆响, 以及人体倒地的沉闷扑通声。

    血溅了起来,染红了桥头的青石板,染红了本就殷红的花轿帘子。

    红浸着红,满目的红。

    新娘的堂哥是第一个倒下的。倒下时,脸上是怔愣的迷茫,随之而来恐慌还未来得及完全浮现,便永远凝固在了眼底。他倒下的瞬间,眼还未来得及闭上,眸子里最后遗留的只有担忧。

    担忧妹妹,担忧家人,最终,担忧的眼永远定格。

    接着是轿夫,是丫鬟,是殷家的亲友……以及殷姥爷……一个接一个倒下,脸上都是茫然。

    此刻,这茫然的人像极了他们来时那边晃荡的芦苇,而有形的刀棍此时又如同无形的镰刀。整齐、无情地划过芦苇。然后,接二连三地,一个影子压向另一个影子,直至那片芦苇接连起伏地全然倒地。

    再一次的无力感,黎上原受够了的无力感。

    花轿的帘子被掀开。

    殷红绣的红盖头被粗暴扯下。她脸上没有惊恐,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像一潭早已凝固的血。

    她看着眼前血肉横飞的景象,看着父母被乱刀砍死,看着年幼的族中弟妹被推下桥……

    血开始流得缓,后来流得急,从丰水桥最高处蜿蜒而下,漫向桥的两端。

    沈观复几人的鞋履即将触及那流淌而至的鲜血。

    殷红绣被拽到丰水桥的围栏边上,有人伸手扯她发间的玉簪。

    “这东西归我了!”这张贪婪的脸,黎上原记得,是昨日祠堂门口发香火的李叔。

    玉簪被硬生生扯断,断成两截。断裂的簪身划破殷红绣的手心,血染红了半截断簪。

    接着,倒地的人被村民合力从丰水桥上扔进河里,像是丢一块石头那样。

    殷红绣被推下去时,轻飘飘的。

    大红嫁衣自空中划出一道月牙似的凄艳弧线,红绸晃啊晃,随着殷红绣一起,即将没入河面。

    她被推下桥的瞬间,眼睛死死盯着岸上那些双手沾满鲜血、曾与她朝夕相处的乡亲。

    霎时间,这一幕定格。

    送亲队伍里的三十七具尸体,殷红绣坠桥的身影,村民们脸上贪婪狰狞的表情……全部都凝固在原地,像一副无声的画卷。

    无声,却又只是片刻。

    周围的人逐渐消失,直到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桥,如桥下墨黑如死的河水。

    黎上原和沈观复发现自己仍站在桥头,典朝、褚承都在身边。可街上却空无一人,不仅是桥上之人,那些“村民”也都消失了,消失得彻底。

    丰村,成了一座空村。

    “这……”典朝声音有些发颤,“刚才那便是……”

    “嗯。”沈观复沉声道,“三百年前那一日的记忆,被界固化,每到出嫁日就会重演一遍。”

    黎上原握紧了拳头。

    他终于明白,为何这里的煞气与怨念会如此之浓。

    亲眼看着全家被杀,自己被推下桥……这样的记忆重复百年,谁能不怨?谁能不恨?

    “你们看桥下的河面。”褚承忽然出声。

    四人看了过去。

    墨黑的河水开始翻涌,慢慢浮现一个人影,是殷红绣。

    她依旧穿着那身血红嫁衣,长发就这样披散着,脸色惨白。手中握着半只玉簪,正是黎上原袖中那半截的另一半。

    “竟然已三百年了吗?”殷红绣开口喃喃,声音飘忽如风。随即语调急转,冰冷道:“你们倒是聪明,竟能入得这界中界。”

    黎上原上前一步:“殷姑娘,我们……”

    “别过来。”殷红绣抬手制止,目光冷冽,“我知道你们想说什么。于常人而言,所问无非是如何出去;于大义凛然之辈而言,无非是问如何渡化;亦或是顺手而为,助他人解脱。”

    殷红绣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后两者不必,前者嘛,既然你们自己选择进了这界,那便自己想法子出去吧。”

    说罢,便要转身离去。

    “殷姑娘,可你自己也在受苦。”黎上原及时出声,“日日重复惨剧,一遍遍经历那一刻……这便是你想要的吗?”

    殷红绣单薄的身影背对众人,沉默了很久。半晌,她阴恻恻一笑,“这么多话,不如你们就永远留下来陪我吧?”

    沈观复不动声色地靠近黎上原,握住他青筋虬结的小臂,伸手径直探入他衣袖中,将另外的半截白玉簪子取了出来。

    清润的气息于黎上原鼻息间淡淡萦绕。

    “不知这簪子,可是你的?”沈观复凝视着河面中的背影,语气平静。

    殷红绣惊疑转身,视线落在了他温润掌心中那半截簪子上。

    簪身逐渐泛起莹莹微光。

    殷红绣呆愣片刻,伸出手,手中凭空多半截一模一样的白玉簪子。她手中的簪子也亮起同样的微光。

    两截断簪彼此呼应,像失散多年的亲人。

    “这簪子,是我娘亲给我的嫁妆。”殷红绣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丝恍惚,“她说,并蒂莲,寓意夫妻同心,白首不离。”可却断了,被硬生生掰断的。

    簪子断了,她的心也断了。

    沈观复一直暗暗观察她的神色,听言心下已然明了,看来她不知道。

    沈观复忽然出声:“你可知,这簪子……已经妖化了?”

    殷红绣一愣:“妖化?”

    “另一半簪子沾了你的血,沉在河底百年,吸了怨煞之气,生了灵智。”沈观复淡淡道,“它以为偷阳寿给你,你就能解脱。”

    殷红绣浑身一颤。

    “它……它在帮我?”殷红绣声音发抖,眼底的冰冷终于有了融化的迹象,“它害了许多人么?我……我不知道。”

    黎上原听到此言,心头一动。或许她并不想伤害与这件事无关的无辜之人。

    “它不懂。”黎上原看向她,声音不自觉放轻,“它只是个懵懂的妖灵,以为……自己是在做对的事。”

    殷红绣低下头,看着手中的半截玉簪。许久,她抬起头,血红的眼睛留下两行泪,是清澈的。

    “原来,连它都在受苦。”

    她看向四人,眼中戾气褪去大半:“你们……能帮它解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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