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只想蹭蹭运气: 150-1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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拘泥于正邪之分……”游凭声低声喃喃,“看来是我太想当然了,魔修果然罪无可恕。”

    明明是魔修,却全然不似过往遇到的人那般凶神恶煞、惹人厌恶,他低靡的神情只让人联想到经雨敲打后微垂的白芍,浅淡、安静,又因眼尾染的红而多出一抹独特的清艳来。

    也不怪他先前被蒙蔽,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美人会是魔修?

    薛霖将脸绷得更紧,摆出了一盟之主的威严神色,冷声说:“你的确想错了,本盟主不会给魔修炼丹。”

    堂堂丹盟盟主,历经世事,当然不可能色令智昏,所谓的“颜控”只是在修炼和炼丹之余的乐趣。

    但只要他能有三分怜惜犹豫,最缥缈的机会游凭声也能抓住利用。

    “盟主高义,自然不会徇私。”游凭声轻轻叹了口气,态度仍是礼貌的,“抱歉,是我唐突了。”

    “正邪不两立,我不杀你已足够宽容,你走吧。”薛霖移开视线不看他。

    “师祖!”宁修竹在一旁急声呼喊。

    这小子真是沉不住气,叫什么叫。

    一个姿势维持太久,让薛霖还未痊愈的身体僵硬发麻,他当没听见徒孙的求情,交叠的双腿悄悄换了个姿势。

    在宁修竹焦急的声音里,游凭声手指撑着桌面缓慢起身,细长的指尖微微发白。他的肢体动作不动声色展示着低落情绪,面上却并不显露哀求之意,仿佛就连不相干的宁修竹都比他要着急。

    薛霖视线瞥到一边,余光瞄着他的动向,发现他居然就这么坦然接受了结果,离开座位时,脊背挺拔如初。

    那短暂的可怜犹如昙花一现,这样一看,他又与脆弱的花枝全然不同,而是青竹或松柏那般更坚韧的东西,遇雪尤清,经霜更艳。

    游凭声请求的神情已完全收起来了,被拒绝也不纠缠,见他这就要走,薛霖忍不住问:“东西你不拿走?”

    “即便事不成,送出的礼物也没有收回的道理。那么,有缘再会。”游凭声干脆道别,顿了顿,又笑了一下说:“不,应该无缘再见了,这颗果子就当是打扰盟主的赔礼吧。”

    如此利落,毫不拖延。

    他只最后看了一眼担忧的宁修竹,向他点点头,以温和的长辈口吻劝诫:“过往一切皆如云烟,宁小友不必太在意他人看法——尊严是自己给的,拥有尊严的前提是认同自己。”

    宁修竹眸光一颤,猛地踏前两步,几乎要忍不住在他身后跟出门。

    尊严是自己给的?

    薛霖心中暗暗喝彩。

    余光里黑衣青年的背影已经走到门口,他禁不住心痒又把视线追了过去。

    又有胆识、又有趣、又有性情,偏偏还生了张如此漂亮的脸……薛霖从没遇见过这样对胃口的人,简直满足了他的所有喜好,惊鸿一瞥,他已经魂不守舍起来。

    除了身份是魔修……可魔修里也有误入歧途的苦命人,这世上还有个词叫改邪归正,佛修也说“回头是岸”啊。

    薛霖清了清嗓子,“小宁儿。”

    不由自主想要追随游凭声出门的宁修竹回过神来,他下唇被自己咬出深深牙印,脚步一顿回到薛霖身边。

    “师祖,求您帮帮禾前辈吧。”他的声音里满是笃定,“弟子以性命担保,他是好人,绝不是那种邪恶该死的魔修。”

    薛霖:“……”

    薛霖沉默了两秒,一拍桌子,“还不去追!”

    *

    如果以杀过的人为数,早百年前的游凭声就已经满身血腥罪孽。

    但这不妨碍他第二次踏入薛霖的包厢后在他面前装无辜,编出些“生在北溟,不得不与魔修为伍”的瞎话,无论是演技还是话里的细节都无比真实,再敏锐的人也不可能找出漏洞来。

    宁修竹不知真假,只知道跟着他的平淡叙述露出心疼表情,简直快替他哭出来,他在游凭声咳嗽时连忙替他拍背,又跑出去找人要玉梨果和蜜水,忙前忙后像只勤劳的小蜜蜂。

    徒孙成了别人跟班薛霖也不在意,他的目光从冰冷恢复成温情脉脉几乎不用过渡,塞在桌底下的两条长腿又动了动,离游凭声坐得更近了些,示意他伸出手让自己把脉。

    手腕处的脉门是修士最致命的弱点之一,很少有人愿意向他人敞开。

    但游凭声并不犹疑,似乎没有丝毫警惕,薛霖很顺利地就把到了他左手的脉。

    “你就不怕我不怀好意?”薛霖扬眉。

    “求医问药,又怎能讳疾忌医。”游凭声说。

    薛霖笑了一声,“我是丹修,可不讲究什么医德。”

    嘴上这样说,他探着指尖的脉,神色认真下来。

    敞开的灵脉让薛霖的灵力顺利探入,一切情况纤毫毕现。

    渐渐的,薛霖的神情越来越严肃,抬眼看了看游凭声,眉心紧紧皱了起来。

    众所周知,看病时大夫越认真、花费时间越长,病人的心也该提得越高,宁修竹在一旁看着,心都要跟着他的反应发起抖来。

    半晌,这位修界最有名的丹修终于开口了:“你知道自己的情况吗?”

    游凭声轻轻颔首。他当然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因为频繁使用逆天的禁术和邪术,他的身体长期经受反噬,一直处于岌岌可危的状态。

    犹如精致的瓷器布满裂纹,脆弱易碎。

    薛霖只觉他像是行走于悬崖边缘,稍一不慎危险的平衡就会打破,沿着那些裂痕砰然爆裂开。

    怎么坚持下去的?这一瞬间,薛霖甚至感到了一丝敬佩和难以言喻的愕然。

    显露在躯体上的状况并非某一处疼痛,而是一种整体的虚弱感,这状况放在普通人身上足以让其卧床不起、行动力完全瘫痪,游凭声却能习惯性得表现如常人一般,只是更倦怠易困些。

    对于游凭声来说,使用邪术的反噬比起他得到的利益不值一提,是他完全支付得起的代价,其实不像薛霖感受到的这么脆弱——他能驾驭这具看起来濒临破碎的身体到天荒地老。

    但他并不多作解释,聪明人都会自己脑补,薛霖也像他希望的那样,在探过他的脉后把视线转向了宁修竹。

    宁修竹紧张地问:“师祖,如何?”

    “……没什么。”薛霖摇摇头,不想把自己的推测告诉他。

    因为过去修炼混元吞噬功法,游凭声走过一段急功近利、来者不拒的掠夺灵力之路。他的体质配合这种邪法能以极快的速度吸纳他人灵力化为己用,但即使是九幽玄阴体也没办法化解其中弊端,游凭声的灵气来源不正,极为杂驳。

    这种情况与炉鼎极为相似,因为被过度采补而体内充满杂质、根基不稳,不久之前刚替宁修竹诊断,薛霖自然而然便联想到类似的情况。

    薛霖深深看游凭声一眼,惋惜又怜悯,在这样的病痛下还能修炼到元婴期,可见他天资之高。

    可惜天妒英才,他的修为被身体所累,犹如危楼般摇摇欲坠,薛霖甚至怀疑他这元婴期的修为究竟能否发挥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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